詩曰:
家門風雨壓釵裙,
慈母籌謀半為貧。
若把女兒當屋柱,
先問此柱可傷身。
次日,薛姨媽沒有去給賈母請安。
她只說頭疼,連早飯也沒用幾口。寶釵知道母親不是裝病,便把外頭的事都推了,親自在梨香院陪她吃午飯。
桌上不過西樣家常菜,一盅燕窩燉得太久,邊上己經結了薄皮。薛姨媽拿匙撥了兩下,忽然問:“你可知道南邊又有兩家鋪子要撤薛家的舊號?”
寶釵抬眼。
“自從你把副價冊遞出來,掌櫃們知道舊號借不得,原是乾淨了。可乾淨也有乾淨的難。你哥哥在外頭沒有威信,人家怕跟他做買賣擔風險。前日來信,說秋裡的貨若再湊不齊,京裡兩處鋪面也要關。”
寶釵早知家中不易,卻沒想到己經到撤號關鋪的地步。她問:“哥哥怎麼說?”
薛姨媽苦笑:“他還能怎麼說?先罵掌櫃忘恩,後又說去找幾位世交喝酒。你父親在時,誰不讓薛家三分;如今人走茶涼,連一紙舊號都有人拿去亂用。”
她說著,眼淚落進碗裡:“我這輩子只盼你們兄妹好。你哥哥不成器,我不能不替他兜著。你若嫁進別家,婆家見薛家這樣,未必肯容;若親上加親,姨媽疼你,寶玉性子又軟,總不至於叫你吃苦。賈家也能看顧你哥哥幾分。”
這一回,她沒有再說和尚,也沒有說天意。她把一門婚事背後的算盤,一格一格擺到女兒面前。
寶釵聽完,先替母親擦了淚,才問:“母親是在替我擇人,還是替薛家擇門?”
薛姨媽手一顫:“這兩樣原也不衝突。”
“若永遠不衝突,自然最好。可寶兄弟未必願,賈家也沒有明提。我們先拿他的玉、我的鎖說成天意,外頭再拿這樁親替鋪子作保。日後親事若不成,薛家更難;若勉強成了,我進門第一日便欠著全家的救命恩。”
“一家人還說什麼欠?”
“越是一家人,越容易說不清。”寶釵低聲道,“我可以替哥哥查舊號,替母親看家用,鋪子真要收,我也能同掌櫃逐筆核。可不能把我未定的婚事先押給商號。”
薛姨媽急道:“誰拿你押了?”
“母親沒有明押。”寶釵看著她,“可若母親盼親上加親是為了讓賈家看顧哥哥,這門親從一開始便帶著薛家的債。”
屋裡只聽匙碰瓷盅的一聲輕響。
薛姨媽沉默許久,忽道:“你父親若在,不會叫你操這些心。”
寶釵眼中一酸。她也想過若父親在,哥哥或許不會荒唐,母親也不必把一把金鎖看成全家的橋。可父親不在,這些事便都是真的,不能靠一句“不願”就消失。
“母親,”她握住薛姨媽的手,“我不當眾駁您的臉,也不會把您說成拿女兒換門路的人。只是請您答應三件事。第一,不再私遞我的時辰;第二,不借和尚舊話說兩家己定;第三,若真有人來提,先告訴我。”
薛姨媽問:“告訴你,然後你說不願?”
![[全職高手]不會玩魔道學者的治療不是好散人 封面](https://imgs.10sto.com/images/EUU/BDQcR/BDQcRs.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