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廢印殘銀各有門，
莫將一過掩千痕。
誰曾授意誰添手，
分到人前始可論。
鳳姐的手還按在牛皮紙封包上。
賈母看了看她，又看賈政：“她要分開寫，你們可答應？”
賈政道：“本就該分。失印之責歸失印，冒帖之罪歸冒帖，不能因一枚舊樣都記在她名下。”
王夫人沒有反對，只問：“若查到平兒經手，也照實寫麼？”
鳳姐道：“自然。她何時收帖、何時驗印、何時送到我跟前，都寫。可看見賊進門的人，不等於替賊開門。太太若有證說她早知，另拿出來。”
平兒低著頭。鳳姐這番話不是隻護一個忠心丫鬟，也是在替所有發現問題的人留路。若誰報了錯，便先被按作同謀，往後人人只會裝作沒看見。
賈母點頭：“照各人所做的寫。不開一張總罪單。”
鳳姐這才收回手，讓平兒割開三道封線。
第一層是廢印譜。
真舊印仍鎖在鳳姐小櫃，只把停用時的拓樣、崩角圖與封櫃記錄放在包內。假請帖上的鳳字印看似完整，右下角卻有一處人為補圓；真舊印停用前己經崩去半點，不可能蓋出完整邊線。
鳳姐道：“這不是拿了我的印，是照我從前的領單仿刻。舊領單散出去多少，我沒逐張追回，是我的失察。可真印未失，櫃封未破，不能寫我押過婚帖。”
探春在分責頁上寫：“王熙鳳停印後舊拓未盡收，致有可摹之樣；假帖非真印所押。”
鳳姐看過，在“舊拓未盡收”旁落名：“這一句我認。”
第二層是假帖與方媽媽的“未受”回記。父母欄空著，媒人欄擅填方氏，寶釵的作廢時辰卻抄得齊整。帖背還粘著第西棚燈綵退銀票的一角。
平兒取來完整原票拓頁。鳳姐當初只在總領單上批過銀，第西棚因風撤銷以後，賴升卻用藍點標作“己取未銷”，正冊反寫票失銀未領。二兩銀由賴升交給周瑞家的，再由周瑞家的以看喜樣工錢送給方媽媽，最後被方媽媽退回園庫。
“我批過總領，所以二兩從我手下漏出去。”鳳姐道，“這一層也寫。可我沒叫賴升給喜錢，更沒見過方媽媽。”
探春照寫：“王熙鳳批總額，撤項未核，負失察；賴升隱退票、取尾銀；周瑞家的收來路未明之銀，轉作看樣錢；方氏不知來路，查明後退足。”
平兒在旁發現假帖，只作“收、驗、報”三項，沒有“擬、押、送”。鳳姐見了，才把第三層遞出。
那是一份周瑞家的自陳，前後共三頁。第一頁面寫王夫人原話：“孩子年歲到了，把舊庚簿取來，尋個懂禮的看看樣式。”第二面寫薛姨媽曾問金鎖與寶玉的生辰是否相合。第三面才是周瑞家的自認：她把“看看樣式”辦成了抄新頁、請方媽媽、收喜樣，又把兩家各自的心意湊成“早晚要辦”。
王夫人看完，問：“她可說我叫她配時辰？”
“沒有。”鳳姐道，“所以沒寫太太叫她改。第二份時辰是底下抄寫婆子聽見相合二字，自己去找人擇的。那婆子己經認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