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幾息,那三個字寫在紙上和那天他擦身而過時那張面容上的清冷一樣規整,筆畫的力度均勻而內斂,收筆處壓得恰到好處,沒有任何一筆是多餘的。
他的目光從那個名字上移開,又在參賽名單的其他位置掃了一遍,然後他回過頭來對著身後的師弟說了一句:“我想上。”
師弟愣了一下:“上什麼?”這祖宗又想幹嘛?
“大比。”謝言朝用下巴指了指告示欄,“內門大比。”
師弟的表情在那一刻變得很複雜,臉上交替掠過多種情緒,那雙眼睛裡就差沒寫上幾個大字“您是認真的嗎??”。
他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規勸:“呃……師兄,咱們是客人,參加人家的內門大比……這於禮不合吧?長老們那邊能同意嗎?”
“合不合的另說。”謝言朝的目光已經重新投向了告示欄,他的視線落在“沈雲珩”三個字上,又停了一息,然後他轉過身來,看著師弟,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而且,誰說我去參加大比是為了切磋?”
師弟被他的目光看得後背微微挺直了些,聲音更小聲了:“那是……為了什麼?”
謝言朝沒有立刻回答,就在他說到一半的時候,演武場側面的小道上走出來一群人。
為首的那個正穿著一身月白色的衣袍,走在隊伍的最前面,步伐和其他人保持著同一頻率卻總是顯得隔著一小段距離。
他沒有持劍,雙手攏在袖中,面容和那日迎客時一模一樣地平靜疏淡。
等他走到告示欄附近的時候,目光自然而然地掃了過來。
謝言朝沒有避開,他甚至微微側了側身,將自己的站位調整到一個恰好能讓沈雲珩看到告示欄上名單的同時也能看到自己站在這旁邊的角度。
他站在那裡,雙手隨意地背在身後,下頜微微抬著,日光從側面落過來將他半邊面容照得明朗而清晰。
沈雲珩的目光從告示欄上掃過去的時候,在“謝言朝”那三個字上停了一下,那一下停得極短,短到如果謝言朝沒有一直盯著他的臉看幾乎注意不到。
然後他的視線就那麼滑過去了,像是看到了一個意料之中的名字排在了某個意料之中的位置上,然後那個名字就被歸檔了。
他從告示欄前走過去的全程中,臉上連眉頭都沒有動一下。
謝言朝看著那道月白色的背影不緊不慢地走遠了,消失在轉角處的竹影后面。
然後他轉過身來對師弟說:“去幫我找長老,就說我要參加內門大比。”
師弟還想再說些什麼,謝言朝已經走遠了。
他用了什麼理由說服長老的,最終沒有第二個人知道,只知道大比進行到淘汰賽後半程的那天清晨,告示欄上新貼出來的對陣表上,“謝言朝”三個字和“沈雲珩”三個字並排出現在了同一行裡,中間畫了一道墨線連線著。
意思很清楚,背後的人直接全了謝言朝的願——下一場,你們兩個打。
那張對陣表貼出來之後,整個玉衡宗熱鬧了整整一個下午。
膳堂裡坐滿了人,到處都是壓低了聲音的議論和不那麼壓低的議論,有人說太虛宗那個狂人總算要碰上硬釘子了,也有人反過來說萬一那硬釘子也被拔了呢。
然後兩邊各執一詞爭論不休,到最後好幾桌的話題從“誰能贏”漸漸偏移到了“他憑什麼參加咱們的內門大比”然後再偏移到了“太虛宗這次是不是故意來下臉的”,聲音也越來越大越來越雜。
謝言朝那天傍晚路過膳堂的時候,那些聲音從門縫和窗欞的縫隙裡漏出來,混著碗筷磕碰和湯水翻攪的聲響,此起彼伏地湧到他耳朵裡。
他在膳堂門口站了片刻,聽著裡面有個人拔高了聲音說“沈師兄練劍的時候我見過,那叫一個滴水不漏,太虛宗那個再狂也打不過去”,又聽著另一個人說“那可不一定,前幾場你們也看了,他那劍招邪門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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