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柄劍碰撞的瞬間發出一聲清越而短促的金屬鳴響,那響聲在演武場上空蕩開一圈細細的迴音,將看臺上那數百道呼吸聲都收攏成了同一聲嘆息般的餘韻。
他退後了半步。
那半步是他主動退的,退開之後手腕上那道被沈雲珩劍尖掠過的地方還有一層極淡的涼意殘留著,那一劍並沒有刺中他,可那道涼意的存在已經足夠說明一切了。
他重新打量著對面那個月白色的身影,目光裡那些漫不經心的東西正在緩慢地褪去,露出底下更認真且更集中的神色來。
他的嘴角彎了一下,那個弧度比方才深了一點點,好,證明這趟沒白來,那是一種被真正挑起了興致的意味。
沈雲珩在他那個打量之中沒有任何回應,只是將劍收回了中位,重新站直了身體,面容上那些清冷而平靜的輪廓和方才一模一樣。
他看向謝言朝的時候目光裡還是一樣的審視,那種審視和三天前在告示欄前的匆匆一瞥沒有太多區別,只是多看了一息。
謝言朝的手指在劍柄上微微收緊了一分。
下一劍出的時候他的力道比方才重了三分,劍勢從原來還留著幾分試探餘地的姿態變成了一種更直接更不容閃避的壓制。
他的劍法在這一刻徹底脫去了那些前兩日積累下來的觀察的外殼,露出了底下最本真的東西來,將所有的力量都凝聚在一條線上,悍然而鋒利的打法。
沈雲珩擋了這幾劍,每一劍都擋得規規整整,分毫不亂,身法在這幾劍的連擊中沒有多退一步,也沒有被逼偏一寸,無論從哪一側衝擊都不會使它偏移分毫。
可他的眉頭在第三劍落下的時候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直到這幾劍落完,他握劍的指節比方才白了幾分。
然後他開了口。
那是整場比試中他第一次對謝言朝說話,像是金尊玉貴的神仙終於開了金口肯赦免對方允許和自己溝通一樣。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從他清冷的面容上落下來的時候帶著一種陳述式的平穩:“你出手不留餘地。”
謝言朝聽到那句話後,劍在那一瞬微微頓了一下,然後他笑了出來。
那道笑聲不長,只是從喉嚨裡滾出來的一截短促的帶著少年人氣性的聲響,然後他接上了話:
“怎麼,不留餘地不好嗎?”
“好。”沈雲珩說,他的聲音依然平穩,可他的目光微微沉了下去,“只是——”
他頓了一下,那個停頓極其短暫,連一息都不到,可謝言朝在他的停頓中感覺到了一絲細微的變化。
那變化不是殺氣,不是壓迫,像是沈雲珩在這一刻真正地、完整地、把注意力放到了謝言朝的身上。
然後他的劍動了。
那一道劍動的方向不是直刺不是劈斬,而是一種極輕極巧的推擊,劍脊貼著謝言朝正在收回的劍身上側滑過去,力道拿捏得恰到好處。
那道壓力像是一根羽毛,你說它輕吧,但是再輕一分就不足以讓平衡偏移,你說它重嗎,再重一分就會打草驚蛇。
劍尖的鋒刃在日光中一閃即收,在那一閃之中在謝言朝袖口邊緣劃出了一道極細極淺的口子。而後沈雲珩收劍退開半步,退開之後重新站直了身體,整張面容恢復到了比試開始前的模樣。
他看著謝言朝的目光裡什麼都沒有了,那道注意已經收了回去,又跟之前一樣了。
“你這種打法,贏不了我。”
那四個字落下來的時候,謝言朝感覺到自己手背上靠近虎口的位置有一道青筋跳動了一下,產生了某種不該產生的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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