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螢幕在暮色中泛著冷光,蘇曉小攥著發燙的聽筒,太過用力導致指甲泛白。
電話那頭傳來熟悉又陌生的忙音,第八次結束通話後,她終於聽見母親略帶沙啞又冷漠的聲音。
“蘇曉小,你當我是什麼?垃圾回收站?有事才想起給我打電話?找不到人了又想起我?我有那麼下jian嗎?”
蘇曉宸在家學習,蘇曉小躲在樓道里打電話。
聲控燈忽明忽暗,蘇曉小蜷縮在樓梯轉角,腳邊堆疊著她打印出來的尋人啟事。
兩天前,蘇曉小己經去蘇建國的公司確認過了,那裡不但停工,還被貼了封條。門衛大爺早不是父親的僱員,反而是王振出錢讓大爺繼續守在那兒,見到蘇建國就聯絡他。
要不是王振找上門,她還不知道他們住的房子己經被父親抵押了,別說姐弟倆的生活費,連弟弟的學費都是她在交。
“媽,爸聯絡不上了,債主找上門,說他欠了兩千多萬……”
“兩千萬?” 尖利的笑聲刺破耳膜,蘇曉小條件反射地把手機拿遠。
“蘇建國那傢伙也有今天?對我家人就是鐵公雞,做生意賠錢倒是痛快。現在成連塊香皂都買不起的窮光蛋了,他可真有出息!你們姐弟倆也是,都是你們自己選的,讓我說什麼好。”
冰涼的瓷磚滲著寒意,蘇曉小抱緊膝蓋。
記憶突然翻湧,十歲那年暴雨夜,母親因為沒跟父親商量把父親用來買裝置的錢借給舅舅買房子,導致父親發火,兩人爭吵過後,母親收拾行李就要離開,父親無奈讓她考慮兩個年幼的孩子,留下來消了氣再好好談。
“跟你過半輩子了,我連支配五十萬的權利都沒有?虧了孃家人還天天說我嫁對人了。”
母親甩開父親的手,踩著高跟鞋來到門口,開門之前,回頭問嚇懵的姐弟倆:“蘇曉小,蘇曉宸,你們要跟我的,現在就走!”
蘇曉小記得弟弟哭著拽住她,她拖著弟弟跑過去死死抓著母親的衣角,哀求她留下來,母親冷哼一聲,留下一句“都向著你那有錢的爹”消失在門口。
“媽,當年我……”
“少跟我提當年!” 母親的聲音突然拔高,“這些年你跟著你爸吃香喝辣,現在他倒黴了就想起我?告訴你,我早嫁人了,沒閒工夫管蘇家的爛攤子!”
蘇曉小喉嚨發緊,樓道里的黴味混著眼淚的鹹澀。弟弟還在房間奮發學習,她不敢哭出聲。
“媽,曉宸上高三了,很快就是大人了……”
“大小眼的東西,以後別叫我媽。” 電話那頭傳來摔東西的聲響,“當年你們死活要跟蘇建國,現在倒好,連學費都交不起了?這不是你們自找的嘛!”
聽筒裡的電流聲刺得耳膜生疼,蘇曉小渾身發抖。
母親離婚後一首沒主動聯絡過他們姐弟,蘇曉小偶爾主動聯絡母親,總被說她和弟弟是 “大小眼”—— 她倆跟著父親享清福。
可只她知道,父親為了維持一家人的生活,白天晚上在公司忙碌。
“媽,求你了,我真的沒辦法了……” 蘇曉小哽咽著,聲音在空蕩蕩的樓道里迴響。
“你想怎樣?”
“能借我點兒錢……”
“借錢?蘇曉小,你也不想想當年我跟蘇建國是為什麼分開的!蘇家人真有意思,不往外借錢,找別人借錢倒是說得出口。” 母親冷笑,“不提錢,你叫媽我還敢應,提錢,咱就什麼都別說了。”
淚水砸在尋人啟事上,模糊了父親的照片。蘇曉小突然想起幾個月前,父親臨走前塞給她一個牛皮紙信封,裡面是張泛黃的借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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