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想象力？當然有。如果一個人對架空世界的細節堆砌有耐心，他確實能寫出看起來很有想象力的作品，但我不會把“細節豐富”和“文學價值”劃等號。
真正支撐一部作品的，是它對人性、對社會、對語言本身的探索。而那本書裡，你找不到這些東西。
J：聽上去您並不認為它有更高的文學價值？
M·A：（似乎很不屑）文學價值這個詞很大，我們需要先定義清楚我們在談什麼。
如果“文學價值”指的是引人入勝的敘述、鮮明的角色塑造、讓人想翻下一頁的懸念——那它確實具備這些。但很可惜，廣義上的“文學價值”中並沒有這些選項。
J：可它銷量很好，目前己經超過了九百萬冊，據說很快就要突破一千萬了。
M·A：（點上了一根菸）銷量？或許很高吧？一本關於魔法學校的書，所有人都說它“有趣”、“精彩”、“令人著迷”。我有時候覺得，“令人著迷”可能是英語裡最接近“我沒什麼可說的”的短語。
J：您不覺得《時間箭》的銷量和它相比有些……差距嗎？
M·A：（有些煩躁）你覺得我會在意銷量？如果一個作家用銷量衡量自己的價值，那他不配當作家。
陀思妥耶夫斯基活著的時候也沒賺到什麼錢。可一百多年後，人們還在讀他。你覺得一百年後還會有人讀《哈利·波特》嗎？
J：您預測它不會成為經典？
M·A：我預測它會像絕大多數暢銷書一樣，在流行浪潮退去之後慢慢被人遺忘。當然，這不妨礙它現在讓一些人賺得盆滿缽滿。
J：您覺得這種全民閱讀的熱潮反映了什麼？
M·A：（把菸灰彈進菸灰缸裡）反映了人們己經不讀書了，也許他們自以為自己在讀一部文學作品。
但那不是閱讀，那是一種替代閱讀。就像是吃代糖一樣，你嚐到了甜味，但你沒有攝入任何東西。
J：您是在說那些喜歡這本書的讀者——數百萬的人——他們的感受是錯的？
M·A：（笑了，但那笑容不太高興）我可沒說過，我只是說它們不同。一個人可以喜歡吃巧克力冰淇淋，另一個人可以喜歡吃松露燴飯。
這兩件事沒有對錯。但如果你非要說巧克力冰淇淋和松露燴飯是同一個層面的東西，那我就得說——要麼你在說謊，要麼你從來沒見過真正的松露燴飯。
J：那《哈利·波特與密室》過幾天就要上架了，您對它有什麼預測嗎？
M·A：期待？我沒有期待。我猜它會有更多魔杖、更多貓頭鷹、更多會動的樓梯。也許再加一個新怪物、一個新老師、一個新反派。
然後它的讀者們會再次掏錢，再次興奮，再次把它捧上銷量榜榜首，它還會是一部很成功的產品，但它仍然只是一部產品，而非文學作品。
J：聽起來您不太看好它的文學價值？
M·A：（肯定地點了點頭）我這麼說吧。它有自己的價值，在那個特定的範圍裡——娛樂、消遣、讓孩子安靜下來。
但它離文學還很遠，你要拿它跟那些真正改變了語言的作家去比，那就像一個彈吉他伴奏的人說自己和貝多芬平起平坐一樣。開什麼玩笑。
J：那您認為什麼樣的小說才算是文學？
M·A：（拿起了自己的書）它得做點什麼新的事情，它得讓你在讀完之後覺得自己看到了一種以前沒見過的東西。它得在語言和結構上挑戰你，讓你不光是消費它，還要和它搏鬥。
比如我的《時間箭》寫的是時間倒流，那本書裡每一句話都是反著寫的，那都是為了讓讀者們去思考：一個人如果連時間的方向都被顛倒過來，他還能認出自己是誰嗎？我認為這種東西才叫文學。
J：那您會讀第二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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