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泰晤士報》的文學版上就出現了一篇署名文章,標題是:
“當文學淪為消費品——論《哈利·波特》現象的危險性”。
作者是劍橋大學的文學教授西蒙·格雷厄姆,他出版過五本關於現代主義文學的專著,其中一本被大不列顛許多大學列為必讀書目。
他在文章開篇引用了馬丁·艾米斯訪談中的一句話,然後寫道:
“艾米斯先生的判斷是正確的,只是他還不夠嚴厲。”
“這不僅僅是一部兒童讀物被高估的問題,這是一個時代在主動降低自己的閱讀標準。”
“也許人們會認為我在危言聳聽,但我不得不說,我們正在經歷一場集體性的美學降級!”
“人們不再願意閱讀那些需要思考的文字,轉而投向那些己經被預先消化過的、結構簡單的故事。”
“而《哈利·波特》恰好提供了這種舒適區:善惡分明的世界,清晰可辨的敵人,以及一個永遠不會真正失敗的英雄。”
“這聽起來像什麼?像童話。”
“童話本身沒有問題,問題在於當成年人開始把童話當作他們主要的文學食糧時,我們就必須問一問:我們的文化發生了什麼?”
文章在結尾處寫道:“馬丁·艾米斯的《時間箭》只有不到二十萬字的篇幅,卻包含了關於記憶、道德與時間本質的深刻討論。”
“它需要讀者付出努力來理解,而恰恰是這種努力,才構成了真正的閱讀體驗。”
“如果連這種努力都不願意付出,那我們不再配被稱為‘讀者’,只能被稱為‘消費者’。”
同一天下午,《每日電訊報》的副刊轉載了這篇文章的部分段落,並在旁邊配了一段編輯按語:
“格雷厄姆教授的立場鮮明,但也許過於嚴苛。文學的標準是否只能由學院派來定義?”
然而另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是,反對的聲音很快登場。
《衛報》刊登了一篇署名為“哈羅德·拉金”的評論,標題是:“沒人在乎你讀什麼,但別假裝你在評判什麼”。
哈羅德·拉金,大不列顛最有影響力的平民文學評論家之一。
雖然他沒有學術頭銜,卻在過去三十年間以一己之力影響了幾代普通讀者的閱讀取向。
他的文章風格一向首白,從不繞彎子,今天這篇也不例外。
“我讀了西蒙·格雷厄姆教授的文章,又翻回去重讀了馬丁·艾米斯的訪談。”
“我想了很久,最後得出的結論是:這兩位先生似乎搞混了兩件事:‘好文學’和‘唯一的文學’。”
“馬丁·艾米斯說《哈利·波特》缺乏複雜性。”
“那麼我想請問,一部讓數百萬人在深夜打著手電筒讀下去的小說,你真的能說它‘沒有複雜性’嗎?”
“也許它的複雜性不在句式和結構上,而在情感上。一個失去父母的孩子,在一所魔法學校裡尋找歸屬感……這個故事簡單嗎?”
“如果你覺得它簡單,那請你解釋一下,為什麼那麼多成年人在讀它的時候哭了。”
“至於格雷厄姆教授所說的‘美學降級’,我覺得這是一種精英主義者的傲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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