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泰晤士報》又刊登了一篇反駁拉金的文章,作者是牛津大學的另一位文學學者,費莉西蒂·布萊克伍德。
她寫道:“拉金先生把狄更斯抬出來作為類比,但狄更斯的暢銷跟《哈利·波特》的暢銷是不同的。”
“狄更斯寫的是社會現實,他把工業化時期的階級矛盾寫進了故事裡,他的作品有批判性。”
“而《哈利·波特》呢?它從頭到尾都在講一個脫離現實的美夢。”
“麻瓜世界被描繪成平庸乏味的背景,魔法世界才是真正重要的地方。這種對現實的逃避,你不能說它具有社會價值。”
“我並不反對人們讀它。我只是反對人們把它錯認為‘文學’。”
“我在課堂上教學生們讀喬伊斯、讀伍爾夫、讀福克納,他們需要學習的,是語言如何被塑造成思考的工具。”
“而《哈利·波特》的語言只是工具性的,它只是為了傳達情節而存在。如果你讀完了它,你記住的是情節,而不是語言本身,那它就不能被稱為文學。”
但她的文章顯然沒有說服大部分人,反擊很快就來了。
《每日郵報》刊登了一封讀者來信,署名是一個叫“托馬斯·奎克”的作家,他寫過幾本偵探小說,在圈內口碑不錯。
他的信寫得首白甚至粗魯:“費莉西蒂·布萊克伍德教授說,《哈利·波特》的語言只是工具性的。”
“我想問一句:那又怎樣?語言本來就應該是工具性的,它存在的意義就是讓人看懂。”
“你在課堂裡教學生讀那些句子長得繞三圈的書,沒問題,但你別跟我說只有那種書才配叫文學。”
“文學到底是什麼?文學是人類的經驗被記錄下來、傳遞下去的方式。”
“一個十一歲男孩坐在樓梯下的碗櫃裡對著蜘蛛自言自語……一個母親為了保護孩子而死……”
“如果你讀完了不覺得有什麼觸動,那我只能說你的感知力可能己經被你的學術訓練磨鈍了。”
“至於那些整天把‘晦澀’當作美德的人,我覺得他們不是在捍衛文學,他們是在捍衛自己的優越感。”
“因為如果文學的標準變成了‘普通人讀不懂的東西’,那他們這些靠解讀這些‘讀不懂的東西’活著的人,就可以永遠站在高處俯視別人。”
隨著他的發言,文學界的風向開始變得更加微妙。
《獨立報》發表了一篇題為“嫉妒是一種文學生產力”的短文,文章沒有署名,但從語氣來看,很可能是該報的文化版主編親自寫的。
文章說:“我們不妨坦誠一點——馬丁·艾米斯對《哈利·波特》的態度,真的只是審美判斷嗎?”
“他的《時間箭》賣了八萬冊,艾倫·維恩的書賣了九百萬冊。”
“儘管他說他不在乎銷量(也許並非真心?),但當你的同代人獲得了你無法企及的影響力時,你很難不感到某種……酸澀。”
“這不是說馬丁·艾米斯批評《哈利·波特》的動機不純粹。”
“我是說,當一個人批評一個東西的時候,他批評的往往是那個東西所代表的、他自己沒能擁有的東西。”
“艾倫·維恩代表的是大眾的寵愛,而馬丁·艾米斯從來沒有獲得過這種寵愛(當然,也許他還不屑於獲得)。但‘不屑’和‘不想要’是兩回事。”
“那些讀過《時間箭》的人都知道,它是一部關於自我審視的小說。”
“如果馬丁·艾米斯能把他對自己作品的那種審視,同樣用在審視自己的情感上,也許他就會發現:他批評《哈利·波特》的每一句話,都可以反過來說給他自己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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