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幾乎能想象出接下來的場面:明天早上的報紙頭版會印滿各種猜測,電視新聞會一遍一遍地重播那段聲音的錄音。
議會里的反對黨會質問政府為什麼事先毫無預警,民眾會恐慌憤怒,會質問這個國家到底還能不能保護他們。
民眾對國防安全的擔憂,對政府的不信任,這些東西一旦被點燃,比他桌上任何一份經濟報告都更難撲滅。
經濟資料差了可以調整,政策錯了可以修正,但信任這種東西一旦失去就很難再次建立起來。
而他的政敵們會抓住這個機會,把他架在火上烤,烤到他焦頭爛額。
問題是,他連這句話是誰說的、為什麼要說、說的是不是真的都不知道。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強迫自己平息下來。
但他胸膛的起伏比平時更劇烈,那口氣吸進去之後並沒有讓他覺得好過一點。
電話鈴還在響,一聲接一聲,像是催命一樣。
他拿起聽筒,儘可能使自己的聲音平靜下來。
“喂?”
他的聲音比自己預想的更平靜,但話筒握在手裡的時候他能感覺到自己掌心的溼熱。
電話那頭是他首席私人秘書的聲音,尖銳而急促,像是被什麼東西逼著說話,連換氣都顧不上。
“首相先生!您聽到了嗎?剛才那個聲音!從外面——”
“我聽到了。”首相打斷了他。
“電話快被打爆了。內政部那邊在問是不是恐怖襲擊,國防部說沒有任何導彈或飛行器訊號,倫敦警察廳的值班室己經接到了上百個報警電話——”
“等一下。”首相用拇指按了按眉心。“你聽我說,現在去做三件事。”
“第一,立刻聯絡BBC和獨立電視臺,讓他們插播一條緊急廣播,就說剛才的聲音是廣播訊號故障,技術部門正在排查,民眾不必恐慌。”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廣播故障?”秘書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遲疑。“首相先生,那個聲音整個倫敦都能聽到,說是廣播故障恐怕瞞不過——”
“就說技術故障。”首相的語氣很平,但每個字都咬得比平時更用力。
“如果不夠,就加一句‘訊號干擾所致’。措辭要儘可能科學嚴謹,不要給記者追問的空間。先穩住公眾,其他的事情我來處理。”
他說這話的時候,自己心裡清清楚楚——什麼廣播故障,什麼訊號干擾,全是廢話。
那個聲音絕對不是任何他己知的廣播裝置能發出來的,他心裡也清楚,這件事十有八九跟福吉那個整天躲在壁爐後面跟他說話的傢伙脫不了干係。
但他不能這麼說。他總不能對秘書說,“哦,那可能是魔法界的人在喊話,你別擔心”。
他只能把牙咬碎了往肚子裡咽,然後替那些連招呼都不打一聲就在他頭頂上大喊大叫的人收拾爛攤子。
“好,好的。我馬上去辦。”
“第二件事,”首相接著說,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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