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得很大，筆畫歪歪扭扭，像剛學寫字的孩子：ЖИВИ——活著。
寫完，他把筆放下，兩隻手撐在桌面上，低著頭，肩膀一抖，一抖。
沒有聲音。
Konig沒有說話。
2米08的人，看著螢幕那邊小小的、垂著頭的你，
眼淚毫無預兆地湧出來，
順著面罩邊緣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自己手銬的金屬環上。
他沒哭出聲，
就只是默默地哭，一邊哭，一邊用德語極輕地說著什麼，一遍又一遍。
那是他家鄉的禱告詞，小孩子生病的時候，母親們會念的那種。
審訊官把筆推過來。
Konig搖頭。很慢，很穩，眼淚還在淌。
“不。”他說。
口音很重，含混不清，但誰都聽得懂。
Keegan的反應最嚇人，因為他沒有反應。
他坐在那兒，一動不動，只有右手的手指，搭在膝蓋上，以一種固定的節奏敲著。
敲的不是你的呼吸。是你的嘴唇。
你的嘴唇動一下，他的手指敲一下。
十西秒，二十一秒……你數多少，他跟多少。
毛巾掀開，你嗆水，他的手指停住；下一次水流，你的嘴唇一動，他的手指立刻接上。
他把自己變成了你的計數器的回聲。
看守後來說，那個人全程像一臺機器。
只有Keegan自己知道，他的頻寬全部用來跑一個程序：
只要她的嘴唇還在動，這個世界就還成立。
你的嘴唇停了。你的身體鬆下來。
Keegan的手指，懸在膝蓋上方，停了。
停了三秒。
然後，他抬起眼，說了進這棟樓以來的第一句話，聲音啞得像砂紙，但每個字都釘得很死：“那個是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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