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晚緹沒有再多說，只是緊緊握著她的手，兩人靜靜坐在葡萄架下，陽光溫柔，歲月安然，無需多言，便己是最好的陪伴。
不遠處的路邊，那輛黑色轎車安靜地停著，裴聿釧靠在駕駛座上，目光始終望著花店的方向，透過玻璃門，牢牢看著那個坐在陽光下、笑眼彎彎的人。
他就那樣靜靜地看了很久很久，緊繃了一輩子的嘴角，一點點彎起溫柔的弧度。時光匆匆走過幾十年，可他對她的心意，從來沒有變過。
在蘇市小住之後，裴聿釧和陸晚緹，開啟了真正屬於兩個人的旅行。沒有固定的路線，沒有嚴格的日程，隨心所欲，想去哪裡，便即刻出發。春天下江南，看遍繁花盛開；夏天赴海邊，聽海風拂過耳畔；秋天入深山，賞層林盡染的紅葉；冬天往南方，躲避冬日嚴寒，享受暖陽。
他們走過無數座城市，拍下了許許多多的照片。每一張照片裡，她都安心地靠在他的肩頭，他穩穩地攬著她的腰，兩人眉眼彎彎，笑容溫暖，像一對從未老去的戀人，滿眼都是彼此。
裴聿釧八十九歲那年，身體漸漸衰弱下來，不是驟然病倒，而是隨著歲月，一點點、慢悠悠地老去。
走路的速度慢了，說話的語速慢了，連吃飯的動作也慢了，可每天清晨，他依舊堅持早起，親自給她煮一碗溫熱的粥。
粥煮得越來越稀，偶爾還會不小心糊底，可她每一次，都安安靜靜地喝完，笑著誇他：“很好喝，是我最喜歡的味道。”
九十一歲那年，他徹底走不動了，終日坐在輪椅上。她便日復一日，親自推著輪椅，在小區裡慢慢踱步。花開的時候，推他去看滿園繁花；葉落的時候，陪他坐在樹下看落葉飄零。
他依舊話不多，可她在他身邊絮絮叨叨說話的時候，他都會認真地聽著，偶爾輕輕點頭，偶爾嘴角彎起一抹淺淺的笑意，滿眼都是她。
一天傍晚，兩人坐在陽臺看夕陽，京市的晚霞燒得漫天通紅，厚重的雲層如同鋪展開的華麗錦緞，絢爛奪目。
“晚晚，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就是遇見你。”他的聲音很輕，卻無比清晰。
她往他的肩頭輕輕靠了靠，聲音溫柔得不像話：“我也是，能遇見你，是我一生之幸。”
“你後悔嗎？”他看著她，眼底滿是小心翼翼的在意。
“後悔什麼？”她抬眸，望著他。
“後悔跟我在一起，後悔……被我偏執地纏了一輩子。”
她輕輕抬起頭，認真地看著他。他的頭髮早己全白，臉上皺紋深刻，可那雙眼睛，依舊亮得如同當年初見，裡面盛滿了她的身影，再無他人。
“不後悔。”她一字一句，語氣篤定而堅定，“從來，都不後悔。”
第西十七章
他笑了，那笑容，和幾十年前年輕的時候一模一樣，乾淨、溫柔，像冬日裡第一縷穿透陰霾、照進心底的陽光，溫暖又純粹。
裴聿釧走的那天晚上，和平日裡任何一天，都沒有兩樣。晚飯是陸晚緹親手做的番茄雞蛋麵，他吃了大半碗，比平日裡的食量還要多一些。
她心裡格外高興，輕聲在他耳邊說：“明天，我還給你做你最愛吃的面。”
他輕輕點了點頭，眼神溫柔。飯後，她推著輪椅，帶他到陽臺看星星。
平日裡京市的夜空很少能看見星星，可那晚天氣格外晴朗，能清晰地看見好幾顆明亮的星星，點綴在夜幕上。她指著天空，一一講給他聽，哪一顆是北極星，哪幾顆是北斗七星，語氣輕柔。
他忽然輕聲開口：“晚晚，我有點累了。”
“好，那我們回屋休息。”
她小心翼翼地把他推回臥室，慢慢扶他躺下，自己輕輕躺在他身邊，伸手牢牢握住他的手。
“晚晚，我先走了。”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