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鎮,駱家綢緞莊。”
這幾個個字像根細針,紮在陸晚緹心上。她端著酒杯的指尖頓了半瞬,杯沿磕在唇上,酒液沾了唇角。
她垂眸抿了一口,藉機壓下眼底的驚濤駭浪,那是駱晚的人生,是她埋在骨血裡、從未對人言說的前世。
再抬眼時,她臉上己恢復了平靜的淺笑。“侯夫人說的是駱記綢緞莊吧?臣婦略有耳聞,京中城西也有他們的分號,雲錦和素緞的成色都算上佳。”
安平侯夫人見她接得從容,眼底掠過一絲得意,捻著帕子慢悠悠晃了晃,語氣拖得意味深長。
“何止料子好。駱家那位嫡小姐,當年在清河鎮可是出了名的才貌雙全,心腸又軟,自掏腰包資助了好幾個寒門書生赴京趕考呢。”
她說著,意有所指地掃了莊毅哲一眼,聲音又提了半分:“說起來,莊丞相當年好像也受過駱家的資助?外頭早有傳言,說莊丞相當年心悅駱家晚姑娘,不知是真是假?”
話音落定,周遭霎時一靜。
這話太誅心,明著聊舊事,實則暗指莊毅哲忘恩負義,又暗諷陸晚緹鳩佔鵲巢。滿殿的目光又黏了上來,連絲竹聲都似有若無地低了下去。
莊毅哲終於動了。
他指尖捏著白玉酒杯,緩緩放在案上,杯底與桌面相觸,發出不輕不重的響。
“侯夫人倒是閒得很。”他開口,聲音平得像結了冰,“連本相十幾年前的舊事,都要挖出來細細盤問。”
安平侯夫人臉上的笑瞬間僵住,手裡的帕子攥得發皺。“丞、丞相說笑了,臣婦不過是偶然聽聞——”
“隨口一問?”莊毅哲抬眸,目光淡淡掃過去,冷得像淬了冰,“侯夫人的‘隨口’,次次都往本相內眷身上落,倒是精準得很。”
他頓了頓,脊背挺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當年駱家有恩於我,莊毅哲從未敢忘。這份恩情,本相自會以家國相報。
但駱家是駱家,我夫人是我夫人。陸晚緹,是聖上親賜婚、受了誥命的丞相正妻。往後誰再敢對她不敬、拿旁的人事編排她,便是對本相不敬,對聖上不敬。”
他重新看向安平侯夫人慘白的臉,語氣平靜卻帶著千鈞重:“侯夫人,聽明白了?”
安平侯夫人嚇得臉白如紙,嘴唇哆嗦著,半天吐不出一個字。永寧伯夫人更是恨不得把腦袋埋進桌案裡,大氣都不敢喘。
上首的帝后將這一幕盡收眼底。皇后掩了掩唇角的笑,側頭湊到皇帝身邊低語:
“臣妾還是頭一回見莊丞相這般護著人。”
皇帝端著酒杯,眼底也含著點笑意。
“朕也是。”他淡淡掃過階下那兩人,不輕不重,卻看得她們後背瞬間沁出冷汗。
“宮宴佳節,本是同樂。大家只談風月,不論是非。諸位愛卿,都舉杯吧。”這話定了調子,也給了臺階,卻也明明白白罰了二人失儀。
殿內絲竹聲重新悠揚響起,眾人紛紛舉杯附和,氣氛又活絡起來。安平侯夫人與永寧伯夫人縮在席位上,再沒敢抬一次頭。
案几底下,陸晚緹悄悄伸出手,指尖輕輕勾了勾莊毅哲的掌心,安撫著他不要生氣。
她側過臉湊到他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點細碎的笑。“方才眼神冷得快結霜了,真把人嚇著怎麼辦。”
他握著她的手,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指節,目視前方,嘴角卻極淡地彎了一下,用氣聲回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