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械要消毒,不能馬虎。孩子的頭出來的時候要托住,不能拽。”
他聽著,點著頭,額頭上的汗滴在她手背上。他說什麼就做什麼,燒水、燙器械、洗手、消毒。做完一項就抬頭看她一眼,像是在等她的下一步指令。
第一聲響亮的啼哭在山洞裡炸開的時候,兩個人的眼眶都紅了。
女兒小小的,皺巴巴的,身上還沾著血,像一團剛從水裡撈出來的小麵糰。
岑野託著她,兩隻手僵在半空中,不知道該往哪兒放,像託著一件隨時會碎的珍寶。
“晚晚,是女兒。”他的聲音在抖。
她笑了,笑著笑著眼淚掉了下來。“還有一個。”
岑野把孩子輕輕放在她身邊,又蹲了下來。
第二聲啼哭比第一聲更響亮,岑野把兩個孩子並排放在她身邊,兩個小嬰兒並排躺著,一個哭得響亮,一個哭得秀氣。
陸晚緹低頭看著她們,眼淚無聲地滑下來,滴在她們皺巴巴的小臉上。
他蹲下來,把她的手握在掌心裡。她的手涼,他的手也涼,兩個人的手都在抖。
“晚晚,謝謝你。”他低下頭,把臉貼在她的掌心裡,聲音悶悶的。“對不起,我讓你受苦了。”
眼淚從他眼角滑下來,滴在她沾滿血汙和汗水的指縫間。
洞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手電的光柱在黑暗中亂晃,有人喊:“裡面有人嗎?”
岑野站起來走到洞口,手擋著刺眼的光。“有。軍醫在嗎?”
“在!”
軍醫鑽進山洞,蹲在陸晚緹身邊給孩子做檢查。兩個軍人守在洞口,槍口對外,身體繃得像拉滿的弓。
岑野蹲回她身邊。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臉,很涼,很硬,胡茬扎手。
“阿野,去看看。”
“我不去。我陪著你。”
“我沒事,孩子們也沒事。軍醫在。你去把外面的事處理完,我們就能安心回家了。”
他深深的看著她,看了很久,俯下身,在她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個吻。嘴唇很涼,貼在她滾燙的皮膚上,像一片雪落進溫水裡。
“等我。”他站起來握緊槍,轉身走出了山洞。
槍聲又響了一陣,然後停了。軍醫給孩子們做完了檢查,用絨毯把兩個小傢伙裹得嚴嚴實實,輕輕挪到陸晚緹身邊。
洞口方向傳來雜沓的腳步聲。軍人押著幾個俘虜從密林裡走出來。陳泰被兩個人架著,手臂和大腿上纏著繃帶,繃帶己經被血浸透了,暗紅一片。
他走到洞口,停下來,往裡面看了一眼。陸晚緹靠在石壁上,懷裡並排躺著兩個嬰兒。
她低著頭,看不清表情,但燈光剛好落在她的側臉上,像一幅畫。
陳泰看了很久,嘴唇動了動,最終一個字也沒說出來,被押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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