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喂解暑的藥,老夫人這是中暑了,再不吃藥可要出大事。”
丫鬟橫眉攔住她,滿臉戒備:“你究竟是什麼人?憑什麼隨便拿東西給老夫人服食?”
“取水。”老太太的聲音弱得像風裡的燭火,卻透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丫鬟一愣,慌忙俯身翻包袱。水囊癟塌塌的,裡頭就剩最後一口清水。
陸晚緹捏著藥丸小心喂進老太太口中,丫鬟連忙遞上水囊。
老太太抿緊唇嚥下藥丸,喉結輕輕滾了一圈。丫鬟一顆心懸在半空,死死盯著老太太的面色。
半晌,那片燙人的潮紅緩緩褪去,透出幾分蒼白,急促的呼吸也漸漸平緩下來。
老太太慢慢掀開眼皮,目光落在陸晚緹臉上。
“姑娘芳名?”
“民女陸晚緹。”
“家住何處?怎會孤身一人困在這戰亂地界?”
陸晚緹垂下眼簾,語聲輕淡:“我本是雲國人,家安在城外村落。城池被靖國攻破,城中百姓全被趕了出來,家裡親人也沒了著落。走投無路,只能獨自漂泊。”
老太太靜靜望著她,蒼老渾濁的眼眸細細掃過她的眉眼,又落至鬢邊,最後停在那件打著補丁的粗布衣裳上,打量了許久。
“是你救了我這老婆子的性命。姑娘,隨我一同回京去吧。”
一旁的貼身嬤嬤神色一緊,快步上前壓低聲音勸道:“老夫人,她終究是雲國人……”
“雲國人又如何?”老太太聲調不高,字字卻透著硬氣。
“雲國人便不是性命了?人家伸手救了我,反倒容不得咱們挑揀?”
嬤嬤被說得啞口無言,低下頭不敢再多言。
老太太伸手攥住陸晚緹的手。那隻手掌枯瘦乾癟,力道卻著實不輕:
“姑娘跟著我回京城,我替你尋一處落腳的地方,再謀份安穩營生。老婆子雖說算不上權貴家眷,在京城裡說幾句話,總歸還有幾分分量。”
陸晚緹對上那雙昏蒙卻透著暖意的眼眸,略一思忖,輕輕點頭應下。
老太太抬手從腕間褪下一隻碧綠玉鐲,徑首塞到她掌心。玉鐲觸手溫潤,水頭透亮。嬤嬤站在一旁張了張嘴,到底把話嚥了回去。
“這鐲子權當心意。等到了京城,老婆子另有厚謝。”
陸晚緹妥帖收好玉鐲,嬤嬤上前攙扶老太太起身,她緊隨在後邁步走向城門口。
一輛青布帷幔的油車早己候在一旁,車身不算闊綽,車架木料卻紮實穩固。
駕車的車伕是個西十出頭的壯漢,見老太太被扶過來,連忙跳下車伸手搭了一把,餘光掃了眼後頭跟著的陸晚緹,不多打聽半句閒話。
馬車順著官道緩緩前行,車輪碾過土路,一路咕嚕作響。
陸晚緹斜靠著車廂壁,靜靜聽著外頭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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