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大人還有什麼吩咐?”
莊毅哲垂下眼睛,看著自己胸前那圈纏得整整齊齊的紗布,紗布末端的蝴蝶結安安靜靜地伏著。
“去查一個人。救我的這家主人,叫陸晚緹。幫我查清楚她的底細,越詳細越好。”
“是。”黑衣人翻牆出去了。
院子裡又恢復了安靜。莊毅哲靠著床柱,閉上眼睛。
這幾天,他發現陸晚緹簡首就像駱晚的翻版。她點燈的時候用的是火摺子,不是打火石。
駱晚也不會用打火石,她說那東西太難打了,每次都要敲好幾下,煩死了。她切菜的刀法和他記憶裡一模一樣。
手指按著菜,指節彎著,刀背貼著指節,切起來篤篤篤,又快又穩。
她炒菜的時候先放蔥薑蒜,爆香了再下菜。駱晚也是這樣的,她說這樣炒出來的菜才香。
她包餃子的手法、疊衣服的手法、擦桌子的手法,連生氣時皺眉的方式都跟駱晚一模一樣。
一個人的習慣可以模仿,但這麼多習慣同時出現在一個人身上,不是模仿,是本能。
兩天後,調查結果送到了他手上。陸晚緹是雲國公主,因是宮女所出,在宮裡不受寵。
王宮被破那天,她被乳孃從狗洞裡塞出去,逃過一劫,乳孃中箭身亡,她流落城外,被雲國官兵抓,最後偷跑出來。
後來在官道上救了中暑的葉家老夫人,被老夫人帶回京城。葉家給她安排了戶籍和路引,還給了五百兩銀子,就此兩清。
莊毅哲把那份調查結果從頭到尾看了三遍,疊好放進枕頭底下。亡國公主。
駱晚是清河鎮富商之女,是靖國子民;而她是雲國公主,她們的容貌不同,身份不同,經歷不同,可他對她的感覺是那樣熟悉。
那天傍晚,她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剝蓮子。夕陽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側臉照得很柔和。
她低著頭,手指把蓮子從蓮蓬裡一顆一顆地摳出來,放在旁邊的碗裡。指甲掐住蓮子和蓮蓬的連線處,輕輕一掰,蓮子就掉下來了。
莊毅哲己經能下床了,他走到廚房門口,看著她。
“陸姑娘。”他叫她。
她抬起頭,陽光正好照在她臉上,她眯了眯眼。“怎麼了?”
“你剝蓮子的手法很熟練。以前經常剝?”
她把一顆蓮子放進碗裡,語氣很隨意。
“小時候院子裡有一池荷花。夏天蓮蓬熟了,我喜歡去摘。摘多了就學會怎麼剝了。”
他沒有再問,就那麼靠在門框上,看著她一顆一顆地剝。蓮子落在瓷碗裡,叮叮噹噹的,像誰在敲一串小小的風鈴。
陸晚緹的滷肉生意越做越好。城東張員外家的管事來訂滷肉的時候,她正站在灶臺前翻著鍋裡咕嘟冒泡的豬蹄。
管事是個西十來歲的精瘦漢子,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長衫,站在廚房門口探頭探腦,鼻子使勁嗅著,那模樣像是恨不得把滿屋子的香氣都吸進肺裡帶走。
“陸老闆,我家老爺月底給兒子辦滿月酒,想訂五十斤滷肉。五花要瘦些的,豬蹄要前蹄,麻煩你給挑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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