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陸晚緹就起來了。她輕手輕腳推開廚房門,怕吵醒西廂房的人。
灶膛裡的火是昨晚封上的,灰燼底下還藏著暗紅的火星。她用火鉗撥了撥,添了幾根細柴,火苗就躥上來了。
水燒開了,咕嘟咕嘟冒泡,蒸汽把窗戶蒙上一層白霧。她站在案板前和麵,麵粉在盆裡堆成小山。
中間挖個坑,加鹽、加鹼水,一點一點加溫水。手指攪動麵粉,慢慢揉成一個光滑的麵糰。
醒面的功夫,她開始準備澆頭。肉絲切得細細的,香菇、木耳泡發切絲,雞蛋攤成薄餅切絲,青蒜切末。
麵糰醒好了,她用擀麵杖擀成薄薄的一大張,疊起來,一刀一刀切成細絲,提起來抖開,根根分明。
麵條下鍋,在沸水裡翻滾,她用長筷子輕輕攪了攪。澆頭炒好了,肉絲的鹹香、香菇的醇厚、木耳的脆爽混在一起。
麵條撈進大海碗裡,澆頭鋪上去,蛋絲、青蒜點綴在上面,淋上一圈香油。
她端著碗走出廚房,院門開了。
莊毅哲從外面走進來,穿著一件深色便服,衣襟上沾著露水。眼底佈滿血絲,下巴冒出青色胡茬,熬了一整夜。
看見她端著碗出來,他整個人頓住了,腳步定在院門口,目光首首落在她身上。那些疲憊,在她出現的那一刻,全都不見了。
陸晚緹把長壽麵放在石桌上,筷子擺在碗邊,朝他笑了笑。
“今天是你的生辰,我給你煮了碗長壽麵,快吃吧。”
莊毅哲沒動。他看著石桌上那碗熱氣騰騰的面,看著她圍裙上的麵粉,看著她被灶火燻得泛紅的臉頰。
他以為她忘了,昨晚忙完公務連夜趕回來,一路都在想——她會不會記得?
“怎麼了?不吃嗎?”她歪了歪頭。
他這才走過來,在她對面坐下。
低頭看那碗麵——麵條細而勻,澆頭鋪得滿滿當當,肉絲、香菇、木耳、蛋絲,都是他愛吃的。他的手指蜷了一下,沒拿筷子。
“晚晚。”他的聲音很低。
“怎麼啦?”她託著腮,笑眯眯的。
“你還記得我的生辰。”
他的生辰,只有她一個人知道。他在朝中位高權重,每年生辰送禮的人排著隊,沒有一個人知道他真正的生辰。
因為他在籍貫上改了日子,她記得的日子,是他告訴她的那個真的,他以為她也忘了。
“當然記得。”她的語氣輕快得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你的生辰跟我的很近,差七天呢。我以前就說過,咱倆有緣分。”
他的手指在碗沿收緊了。她說“以前”。她以前說過。她是承認了嗎?
陸晚緹渾然不覺,拿起筷子就開始給他夾配菜。
“肉絲我多放了一點,你愛吃。香菇也是,我記得你喜歡。蛋絲我攤了三張蛋皮切的,夠不夠?不夠下次攤西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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