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琛安低頭扒飯,不緊不慢地接了一句:“我明天沒事,給你打下手。”
莊捻柔眼睛一亮:“真的?”
“嗯。”莊琛安沒抬頭,“不過你要是再把鍋燒糊了,我不幫你刷。”
“那次是意外,我明明看著火候的,怎麼就糊了——”
莊毅哲聽著兄妹倆拌嘴,沒插話,只把拆好的魚腹肉夾了一塊放進陸晚緹碗裡。
陸晚緹低頭看了一眼,無奈的看著他。
第二天天還沒亮透,莊捻柔果然醒了。
她胡亂抓了一把頭髮挽起來,匆匆跑到廚房門口,卻看見陸晚緹己經站在灶臺前了,老湯在鍋裡微微翻著泡,香料的味道己散開來。
“不是說好了叫我嗎?”莊捻柔急了,“娘您怎麼又自己先動手了。”
陸晚緹回頭看了她一眼:“我叫了,你沒醒。”
“……您真叫了?”
“叫了。你翻了個身,說‘再睡一小會兒’。”
莊捻柔張了張嘴,紅著臉挽起袖子:“那現在我來,您從頭教我,我今天非把這鍋滷肉自己做完。”
忙活了大半天,莊捻柔側過頭看著母親。晨光斜斜照進來,落在她微彎的眼角和淺淺的笑紋上。
她忽然說:“娘,我覺得您特別厲害。”
陸晚緹轉頭看她:“我哪裡厲害?”
“您能把一鍋滷肉做出那麼多年的味道,讓人吃一口就知道是咱家的。”莊捻柔說,“這比背多少書寫多少文章都厲害。”
日子一天天過去。老湯越煮越醇,肉越燉越入味,街坊西鄰聞著味兒就知道是“陸家閨女出攤了”。
鋪子從一間開到三間,三間開到五間。
有一天傍晚收攤之後,莊捻柔坐在鋪子門檻上歇腳,陸晚緹坐在她旁邊。暮色鋪了滿街,桂花香從巷口一陣一陣湧過來。
“娘,”莊捻柔說,“要不您來給我當掌櫃吧?您坐鎮,我掌勺,咱母女倆把這滷肉鋪做成百年老店。”
陸晚緹偏頭看她,笑了一下:“我才不當你的掌櫃。你自己闖出來的路,自己走下去。”
莊捻柔把下巴擱在膝蓋上,輕聲說:“可有時候我怕走不穩。”
“走不穩的時候,”陸晚緹拍了拍她的手背,“回頭看看,我就在後面。”
莊捻柔眼眶一熱,用袖子飛快蹭了一下眼尾:“娘您別說這種話,一說我就要哭。”
陸晚緹笑了,站起來拍了拍裙襬上的灰:“走吧,回家吃飯。你爹和你哥該等著了。”
莊捻柔“嗯”了一聲,站起來,把鋪子的木門一扇一扇合上。
上鎖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鋪子不大,裡頭是她一勺一勺熬出來的味道。她擰好鎖,跟在母親身後,沿著桂花香一路走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