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邊放著一張寬大的原木書桌,桌上攤著一本翻到一半的書,旁邊擱著一枚銀色書籤,上面刻著“閱讀是靈魂的棲居”。
角落裡一張深藍色布藝沙發,扶手上搭著一件她走的時候忘記收起來的米白色開衫。
空氣裡瀰漫著舊書特有的氣味,紙漿、油墨、木質書架和一點點灰塵混合在一起,乾燥而溫暖。
他站在書架前,伸手輕輕碰了一下其中一本書的書脊,指尖觸到布面封面,微微粗糙,帶著被翻過很多次之後才有的柔軟。
他抽出來看了看,是一本盲文書,封面上凸起的圓點排列成《小王子》三個字。他握著那本書,站在原地,忽然沒有說話。
她正在整理書桌上散落的稿紙,回頭看見他站在書架前攥著那本書一動不動,走過來站在他身側:“怎麼了?”
他翻開書,手指輕輕撫過那些凸起的盲文圓點,指腹沿著“小王子”三個字的走向慢慢滑過,然後開口,聲音有點啞:
“我以前在盲人學校圖書館借的第一本書,就是這個版本。一模一樣的封面,一模一樣的紙質。”
“那是你第一次到圖書館找我時借的。”她輕聲說。
“晚晚,你還記得啊。”他合上書,把它放回書架上,手指在書脊上輕輕按了一下才收回來。
“那時候我不知道你長什麼樣,但我記住了你的聲音。”
她站在他旁邊,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還是個穿著藍白校服的少年,站在圖書館門口。
“那時候你說話聲音還有點抖,是怕被拒絕。”
他笑了一下:“因為確實怕被拒絕。那時候我不太敢跟人說話,總怕別人嫌麻煩。”
“那後來怎麼敢了?”
“後來發現你不嫌麻煩。”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而且你說話的時候,我會覺得周圍沒那麼黑了。”
她靠在書桌邊沿,沒有接話。暖光落在兩個人之間,在書架和地板之間拉出長長的影子。
她伸手從書架上抽出另一本書,翻了翻,又放回去:“那現在呢?現在還會覺得周圍黑嗎?”
他想了想,看著她:“不會了。”
他說這三個字的時候沒有看她,而是低頭看著手裡那本《小王子》的封面,指尖輕輕摩挲著那三個凸起的字。
“因為看得見了。”付堰舟心裡念著要晚晚,謝謝你的眼睛。
他偏過頭,深深看著她,要把她此刻站在書架旁的樣子記進腦子裡。
她轉過身去,從書桌上拿起那本翻到一半的書,翻開那一頁,低頭看了一眼書頁上的字,嘴角彎了一下:
“你還記得那句話嗎?‘正是你為你的玫瑰花費的時間,才使你的玫瑰變得如此重要。’”
“記得。”他說,“你讀那句話的時候,抿了一下嘴唇。”
她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注意到那個細節,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又鬆開:
“你還記得那麼清楚?”
“晚晚,你念的每一個字,我都記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