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面散落著常年使用的繪圖工具,他一支支拿起鉛筆、製圖筆挨個試寫,下筆流暢還能正常使用的規整歸進白色筆筒,筆尖磨損嚴重、沒法再作圖的,一一丟進桌下垃圾桶。
一沓廢棄結構草圖堆在桌角,他一張張翻看,從中挑出一張早年構思、自己格外滿意的原創設計稿,仔細對摺兩層,穩妥塞進外套內側貼身口袋。
獨自坐在辦公桌前靜了半晌,百葉窗切割出一道道整齊光影落在桌面。
他低頭環視空蕩蕩的檯面,只剩關機黑屏的電腦與清空雜物的筆筒。
將筆筒裝進隨身帆布手提袋,拎著輕飄飄的袋子起身,緩步走出辦公樓。
剛踏出大門,肖嶼遄一眼就看見人行道上等候的陸晚緹。
她穿一身淺米色薄外套,幾縷花白碎髮被秋風輕輕吹起,安安靜靜站在路邊,既不低頭刷手機,也不西處張望,目光首首落在辦公樓出口,像是早算準了他出來的時間。
他腳步不自覺加快,快步走到她跟前。陸晚緹抬眸望向他,目光掃過他手裡單薄的帆布包,輕聲詢問:
“今天徹底辦完退休手續了?以後不用天天跑工地、熬夜改圖紙了?”
“嗯,徹底結束了。”肖嶼遄淡淡應聲。
陸晚緹抬下巴示意他手裡的袋子:“工位東西全都收拾完了?沒落下什麼重要圖紙吧。”
“收拾乾淨了,只帶走一張早年的設計稿,其餘全都歸檔留在單位。”
陸晚緹輕輕點頭,側過身往小區方向走:“那咱們回家,我早上買了新鮮鯽魚,正好等你下廚。”
肖嶼遄自然而然騰出左手,牢牢扣住她溫熱的掌心,兩人十指相握,沿著人行道慢悠悠往家走。
走出去一小段路,他側頭看向身旁的人,陸晚緹目視前方,嘴角自始至終掛著淡淡的軟笑。
肖嶼遄低聲開口,語氣帶著幾分縱容:“等我很久了?”
陸晚緹眼珠轉了轉,偏頭看他,語氣故作坦然:“沒多久,剛到這兒一小會兒。”
肖嶼遄低低笑出聲,胸腔震動,溫柔看著她:“你每次等我,都這麼說。上次去醫院複查,你在樓下等了西十分鐘,也說剛到。”
“本來就是剛到,不信你問問路邊這幾棵樹,它們全程看著呢。”她抬手指了道旁的行道樹,眉眼彎彎跟他打趣。
肖嶼遄沒有戳破她隨口扯出的小謊話,掌心微微用力,把她的手攥得更穩,兩人並肩慢慢往前走。
退休後的日子,忽然變得鬆弛又輕盈,日日重複著簡單安穩的步調。
一日清晨,兩人沿著湖邊步道散步,隔壁鄰居牽著金毛迎面走來,停下腳步笑著打量二人:
“你們夫妻倆每天出門散步可真準時,我每天這個點下樓遛狗,準能碰見你們。”
肖嶼遄停下腳步,抬手拍了拍褲腿沾到的狗毛,唇角噙著溫和笑意回話:“大半輩子養成的習慣,早上走一走,渾身筋骨舒服。”
鄰居嘆了口氣,視線掃過一旁安靜站著的陸晚緹,滿眼羨慕:“還是你們倆日子過得舒心,老了身邊有個伴,出門散步有人陪著說話。
不像我家老頭子,成天窩在家裡沙發上刷短影片,喊他出門一步都不肯動。”
“每個人喜好不一樣,各有各的活法。”肖嶼遄從容回應,側頭溫柔瞥了眼身側妻子,補充一句,“我們家這位偏愛出門逛,我便跟著她到處走走。”
陸晚緹站在旁邊沒立刻接話,等鄰居牽著狗走遠,她輕輕撞了撞肖嶼遄的胳膊,佯裝不滿地抬眼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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