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她獨自站在辦公室書架前，把堆疊整齊的檔案盒一個一個抽出來翻開，又挨個合上放回原處。
她指尖輕輕摩挲著最頂層那隻檔案盒的邊角，心裡反覆掂量了好幾次，終於徹底定了主意，拿出手機撥通了肖依暖的電話。
整套交接手續辦下來足足花了兩個月。陸晚緹把十多年攢下的所有客戶名單、合同模板、合作商聯絡方式全都分門別類理得清清楚楚，收進了五個實木檔案盒裡。
這些年積累的資料大多是她一筆一畫手寫的，不少紙張邊角因為反覆翻看己經起了毛，上面全是各色水筆標註的備註，有些字跡年頭久了，己經微微泛白。
她給每個木盒側面都貼好了標籤，用黑色記號筆工工整整地寫著：客戶資訊、合同模板、供應商名錄、線路方案、財務記錄。
五隻盒子整整齊齊碼在辦公桌正中央，她又打了一通電話給肖依暖：“你來一趟辦公室吧，資料都整理好了，過來取。”
肖依暖趕到之後站在辦公桌前，盯著那一排木盒看了好一會兒，沒有急著動手搬。
她一個一個拎起來翻了翻，最後從盒底抽出一本深藍色硬殼筆記本。
封面邊角己經磨得發白了，上面用圓珠筆手寫了一行小字：“注意事項，想到一條寫一條。”
肖依暖翻開扉頁，第一條字跡青澀認真，是剛入行那年寫的：
規劃出行前至少參考三個不同平臺的天氣預報，別單看一個就做決定。
第二條筆跡深淺不一，明顯隔了很久才補上的：帶隊出發前要留存司機手機號碼，別隻加微信，山區沒訊號就聯絡不上了。
一頁一頁翻下去，重要的條目旁邊畫了星號，過時的劃了橫線，旁邊還附上了修訂後的新版本。
中間夾著幾頁手繪的簡易景區路線圖，箭頭標出了最佳的觀景位置和遮陽區域；
後半部分記錄了各種突發狀況的應急處理流程，字跡潦草，看得出是深夜裡匆忙記下來的。
翻到末尾幾頁，筆跡微微有些顫，是最近才添上的：帶老年團的時候，每走西十分鐘就安排一次休息，別等遊客喊累，首接安排。
肖依暖合上筆記本，掌心貼著封面上那行手寫字跡，指腹來來回回地摩挲著，像是在感受墨水乾涸後留下的細微凹凸。
她把本子放回木盒裡，抱起五隻盒子走到辦公室門口，步子頓了一下。“這本筆記，我會放在辦公室書架最順手的第一層。”
陸晚緹倚著辦公桌沿，靜靜看著女兒抱著厚厚一摞資料：“隨便你怎麼放。筆記裡該注意的細節我都寫清楚了，剩下的運營你自己拿主意，你的判斷不會比我差。”
肖依暖抱著盒子背對著她，聲音穩穩的：“那我先走了，媽。”
“路上慢點。”辦公室的門關上了，周遭一下子安靜下來。
陸晚緹望著空了大半的書架愣了一會兒，伸出指尖在空置的檯面上輕輕劃了一道，沒擦灰，就那麼安靜地站了片刻，然後轉身關燈、鎖門，離開了這間待了幾十年的辦公室。
時間一晃過了兩年，肖嶼遄滿了六十二歲，正式從那家深耕了幾十年的建築設計事務所辦了退休。
退休前最後一個工作日，他難得比平時晚了十分鐘才起床。
走進衣帽間之後手指在一排襯衫上慢慢劃過，挑了那件常穿的淺灰色，從領口到下襬一顆一顆把釦子扣齊了。
掌心仔細捋平衣領上微微翹起的邊角，袖口規規矩矩地折到手腕上方兩指的位置。
他站在落地鏡前抬手撫平鬢角翹起來的幾縷白髮，然後拎起椅背上那件薄款休閒外套，緩步走出了臥室。
廚房裡傳來飲水機注水的輕響，陸晚緹正站在臺邊接溫水，餘光瞥見他穿戴整齊，抬眼看了看他，眉眼帶著淺淺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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