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謹朔所居是一座三進院落。主僕隨著下人繞過曲池假山,行經畫橋遊廊,連過兩道垂花月洞門,方至後院“倚雲閣”。
朱門上銅鑄麒麟肅穆威嚴,院中青石鋪地,沿牆疏植羅漢松與香樟。六間正房並二耳房、兩廂房錯落有致。
“爹、娘快看,飛得好高呀!”女童歡語越牆而來。
“琴兒慢些,仔細腳下。”女子溫聲叮嚀。
“娘子寬心,有我照看。”
方踏入院門,又聞女子嬌語:“朔哥這般嬌慣,將來豈不養成個小霸王?”語罷自先輕笑,聲若鶯啼。
只見院中開闊處,一丫鬟執線控箏,那五彩羽翎迎風展翼,恍如鳳翔九天。琴兒己解去桃花煙羅披風,身著嫩綠桃蕊緞裙,跑得玉面沁汗。
她梳垂髫雙環,髮間斜簪攢金點翠蝴蝶釵,綴兩朵秋梨黃珠花。頸間南海珍珠項圈隨跳躍輕晃,另有數名侍女屏息隨護,生怕小主人有失。
方謹朔一襲月白竹葉紋錦袍,銀冠墨佩,儼然文士風範。他閒坐於櫻桃木雲紋圈椅,手持書卷,時而垂目覽閱,時而抬眼望向嬉戲的愛女。偶側耳細聽身旁容貌姣好的女子軟語,薄唇微動,溫聲應和一二。
那女子身著藕荷色繡芍藥長裙,正坐在圈椅上做著針線。一件天青色錦袍鋪在膝頭,她偏首含笑望著琴兒,目光溫婉,滿含愛憐。
“大少爺、少夫人,梓蘇小姐到。”守院小廝趨步上前,向方謹朔躬身稟報。
方謹朔方才凝望愛女嬉戲時,目中含笑,唇畔溫煦,連那肖似方一鳴的端肅面容都柔和了幾分。聞報神色微斂,俊朗的菱角臉龐立時恢復了素日持重。他轉眸望向院門,對妻子低語兩句,待她頷首,二人遂一同起身相迎。
“大哥,”梓蘇斂衽為禮,“聞知大嫂歸府,特來拜望,可曾擾了清閒?”既聽小廝以“少夫人”相稱,本就心憐他們境遇的梓蘇,自然也循此禮數。
方謹朔見她如此知禮,心下甚慰,笑意更顯真誠:“何擾之有?我們正陪著琴兒玩耍。這是你大嫂沈月芷。芷兒,這便是家中新認的大妹慕容梓蘇,你喚她梓蘇便是。
”大嫂。“梓蘇斂衽一禮。
沈月芷執起梓蘇雙手,語帶溫煦:”今日終得相見,果真是靈秀天成,恍若謫仙。聽朔哥說起,妹妹不僅身手不凡,更深諳醫道,實在令人感佩。”
見她言辭懇切,笑意真誠,梓蘇不由雙頰微熱,心中暖意流轉。沈月芷眉目清雅,膚光如脂,言談溫婉大方,體態更是纖穠合度,確是個難得的美人,難怪方大哥對她情深如許!
梓蘇暗自稱歎:除卻那邢飛燕,這滿山莊的人物個個品貌出眾,令人見之忘俗。
“大嫂過譽了。不過是恰巧識得解母親之毒的藥方,略通醫理,兼會施些迷香,這才助了謹言他們一臂之力。”
她謙和得體的應對,令方謹朔夫婦相視頷首,愈發覺著這個妹子認得極好。
“你是何人?是郎君還是女郎?”
失了父母關注的小人兒噠噠地跑來,仰起粉嫩小臉仔細端詳。身著男裝的梓蘇俯身相迎,正對上琴兒撲閃的長睫下那雙清澈明眸——小傢伙眼中滿是好奇,還帶著幾分似曾相識的茫然,早將晨起時那匆匆一面忘得乾乾淨淨。
“琴兒,不可失禮。這是大姑母。”沈月芷將女兒輕輕抱起,柔聲教導。
“大—姑—母”
方琴點著小腦袋,對著梓蘇一字一頓地喚道,聲調抑揚有致。她歪著頭看看雙親,又望望梓蘇,最後凝眸注視:“為何……你穿得與爹爹一般模樣?”
梓蘇被這天真詰問惹得忍俊不禁,一時竟不知如何作答。
邢飛燕既己被禁足,她本可換回女裝,只是……
“琴兒,大姑母原是女子,本當與你孃親一般裝束。只是此番出行只備了男裝,未攜裙釵,只得暫且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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