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乾睿輕笑：“你外公哪有這般家底？多半是為父的私產。”他話音稍頓，神色溫藹，“自然，你外祖待你確是用心，那份疼惜並無虛假。”
較之方才追憶往事時的沉鬱，此刻與愛子相認，多年深藏的父愛如泉湧出，他眉目間笑意舒展，笑聲裡滿是前所未見的暢然與慰懷。
秦川恍若漂泊之舟終得歸岸，不禁懇切相邀：“爹，不如您隨我同往？秦一等人既是您舊部，想來您也知曉嵐月閣總舵隱於南罄國深谷之中。彼處溫湯氤氳，林壑清幽，最宜靜養天年。”
聽愛子娓娓述說，上官乾睿眼中掠過一絲嚮往，終究只輕嘆一聲，撫了撫秦川的額髮：“昊兒，為父便不隨行了。這宮城之中，我等你歸來。”他略作停頓，神色漸凝，“你生母與養母，一為皇后所害，一為你繼母所弒。這仇，你可願親手了結？我留著皇后性命，正是要留待你親自處置。況且西寧江山若交於外人，為父實難心安，總須在此替你守穩基業。”
此前，秦川從未想過那至尊之位會與自己有何牽連，如今雖知身世真相，心中對這九重宮闕仍無半分眷戀——只因他深諳梓蘇心性，她所向往的，無非山水煙霞、紅塵自在。
他默然半晌，不知該如何回應這份沉重的託付。然抬目迎上父親眼中深切的期盼，終是不忍，眸光微動，輕聲應道：“但請爹寬限孩兒一年半載之期。待俗務悉數安頓，必當歸返。”
聞得愛子終作此諾，上官乾睿一首高懸於心頭的重石，方緩緩落定。他早知昊兒性喜淡泊，故從未強其所難。然為父者，心底又何嘗不盼他早日擔起大任？至於上官雲嫣——一個難延皇嗣的女子，又能在這龍椅上踞守幾時？
暫且由她蹦躂罷。
他只靜候昊兒歸來，屆時既可享天倫之樂，亦能得償平生所願。
“爹獨留宮中，那女人可會不利於您？不若還是隨孩兒離去？”見愛子滿目憂切，上官乾睿心頭溫瀾湧動，渾不在意地一笑：“她想動我，還沒那般容易。為父手中握有一支麟牙衛，共計二百餘人。”
說罷，抬眼細觀秦川神色，語帶促狹：“其中七十人，早便給了你。”
“七十人？”秦川難掩訝色，“孩兒為何……從未得見？”
“你自然未曾得見。在你心中，唯秦一六人堪稱心腹。那些所謂秦一他們的徒眾，便是我予你的麟牙衛。”凝視著與心上人容顏相映的愛子，上官乾睿的笑容中摻著幾分戲謔，“說來你倒是大材小用，竟只教他們經營些風月場所，將這煙花之地遍植西國。”
秦川聞言微赧，輕撫鼻樑低語：“孩兒所設並非尋常青樓，實為暗樁重地。西國風雲動向，莫不在我掌握之中。”
上官乾睿欣慰頷首，方才不過存心打趣：“昊兒安排周詳，甚好。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將來西寧江山託付於你，為父也有顏面告慰先祖了。”
“爹定要保重聖體，將來還要教導孫輩呢。”秦川方與生父相認，不忍聞此言語，連忙溫聲勸慰。
聞得“孫輩”二字，上官乾睿眸光驀然清亮，連聲應道：“好！好！為父定當保重餘年，親見孫兒繞膝承歡。”
想及日後或有稚子相伴，不必如兒子幼時那般離散，他唇邊笑意漸深，終是仰首舒懷而笑。
片刻，他輕撫兒子手背，轉身觸動榻邊機關，取出一枚虎符遞與秦川：“此乃調動十萬兵馬的虎符，本欲日後由秦一轉交於你。這支兵馬現由麟牙衛統領號一執掌，其餘麟牙衛皆由副統領號二統率。此番歸去，為父再撥五十侍衛隨行。”
“爹，” 秦川胸中暖意翻湧，果真唯有親生父親，方會如此毫無保留地相待，他當即推卻，“宮中險局未消，孩兒豈能再分您身邊護衛？兒願留下五十侍衛，護您周全。”
“也罷，那便依你。只是你此行是逆旅險途，人手只嫌其少——你的人，全都帶走。” 上官乾睿見愛子憂切情真，心中眷念愈濃，又恐他在宮中久留生變，遂喚道：“號三！”
一道黑影應聲而落。
“自今日起，你便追隨昊兒左右。”
黑衣人向秦川恭敬叩首：“拜見主公。”
“起身罷，日後隨行便是。”秦川溫言道。
“遵命”
上官乾睿解下腰間玉佩，置於秦川掌中：“昊兒，此乃為父隨身之物，你須仔細收好，萬勿遺失。”
秦川雙手恭敬接過，貼身收藏，鄭重應道：“爹放心，孩兒定當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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