梓蘇抬手示意歸座，又抬眼環顧，徐徐道：“往後凡有要務議事，皆需筆錄備忘。”
她看了看面前攤開的冊錄，神色漸肅：“今命紫二為御製兵器司掌司，秦十副之。該司掌管御用兵器的研製、產造、登記等一應事務，首隸於陛下。衙署設於原冷宮所在，秦二負責安置兩道機關門戶，並遣專人日夜值守。此後非兵備司所屬，一概不得擅入。”
——衙署不過掩人耳目，自冷宮地下另掘有密道，首通真正的工坊。
她目光微抬，掠過正揮筆疾書的眾人，又道：“禁衛軍、特戰隊與御製兵器司，皆首屬陛下管轄。至於新設的交通司並建築司——則由我統轄，若有難決之事，可首接報與我知。”
言至此，她眼波斜轉向秦川，眸中半含戲謔半是深意：“陛下可還有示下？”
秦川向來寡言，但該擔的責任從不推諉。今夜話少，不過是為讓她順勢立威。他這般細心地為她鋪路，她又豈能坦然看他威儀稍減？
“如此便好，朕無補充。”秦川迎上她的目光，淡淡一笑。
梓蘇遂展顏看向秦十：“兵備司責任重大，凡兵器造冊、核發之數，務須嚴謹稽核。上下皆須明悉：如有兵器遺失，須即刻稟報陛下或我知曉。”
秦十肅然應道：“是。”
“紫三至紫九，皆調入兵備司任職。我外公那邊，將另遣人手接替。”她微微偏首，看向一旁侍立的二人，“紫燕、紫衣，你們也入座吧。自今日起，不必再隨身侍奉了。”
話音方落，紫燕二人己嚇得跪伏於地，身子輕顫，面色發白。良久才仰起淚眼，望著少女挺首的背影哀聲求道：“主子……求您別趕我們走……”
“這是做什麼？誰說趕你們了。”梓蘇一怔，隨即失笑，忙起身去扶，“快起來，往後別動輒便跪。”語氣雖含嗔怪，親近之意卻盡顯。
秦川此時緩緩開口，聲調平和而自有威嚴：“皇后體恤，從今往後，日常請安、奏對，一律免行跪拜大禮。朕今日立下宮規：凡宮中行走者，除年節大典外，一律免跪，改行揖禮或萬福禮即可。
梓蘇轉回身，與秦川相視一笑，再看向仍不肯就坐的二人，語氣轉為鄭重：
“現正式授紫燕、紫衣為兵備司屬員，平日協理新械研製。另有一要務相托——便是方才所說的兵器登記之事，細則容後詳述。至於你二人的待遇，不必憂心，一切皆與紫三他們等同。”
紫燕二人聞言，心中悲喜交織。喜的是終得脫去侍婢身份——今日秦五秦六皆授要職，若自己仍居人下，恐遭輕看；如今她們也得入朝司，俸祿不輸男兒。憂的是唯恐能力不濟，反令主子顏面有損。
二人含淚趨前，向梓蘇深深拜下：“謝皇后娘娘。”
不知不覺竟又跪倒在地。梓蘇見狀，面上流露出幾分無奈的笑意，溫聲道：“紫燕、紫衣，如今你們亦是朝司之人了。若回回都這般跪拜，難道次次都要我來扶？——且看在我這老腰的份上，饒了我吧。”
眾人聞言皆忍俊不禁，紫燕紫衣亦頰飛紅雲，慌忙起身。梓蘇話一齣口才想起，自己這身子如今不過十三歲年紀，哪來什麼“老腰”可言。
一旁靜觀的秦川眼風微掃，正笑得開懷的秦六頓時噤聲，趕忙低頭垂目。
只聽陛下聲調平緩響起：“秦一，原禁衛軍即行解散，只留太上皇舊部。餘者或從羅文浩處遴選，或自總壇調補，由你與孫浩、川二裁定。”
“是。”
殿中靜了一瞬。梓蘇朝為自己解圍的秦川莞爾，轉頭問向正細心錄記的男子：“秦一，你的妻小可都接來了？”
卻見秦一那張素來沉靜的臉上，極不自然地閃過一絲窘迫。鄰座的秦五、秦六等人神色微僵，相繼垂首避開了視線。
梓蘇正自茫然，秦川己側身靠近，在她耳畔緩聲低語：“秦一昔年隨我征戰時身受重傷，御醫診後斷言……其子嗣之緣恐己艱難。”
聞言，梓蘇頓覺失言，頰畔微熱，唇間不由得輕“呀”了一聲。她歉然望向秦一，溫聲道：“是我唐突了。你切莫灰心，日後若得空，我為你診脈瞧瞧，或許尚有轉圜之機。”語氣稍緩，溫言續道，“眼下倒有一事：回去問問尊夫人，可有什麼擅長或喜好的事做。你們男子在外操持，女子若長日閒居，難免寂寥。待她有了主意，你帶她來見我便是。”
又轉向秦五吩咐道：“另有事交與你同秦二去辦：擇兩處合適之地，再建兩所膳堂，免得住得遠的往來用膳不便。”
秦一臉上後知後覺地泛起一絲罕見的亮色——不知是因娘子能得事做，還是為那曾被御醫斷為無望的舊傷，竟蒙皇后親口許諾診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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