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穗兒伏跪於地，聲音發顫，氣息急促：“皇后娘娘，這如何使得……奴家只會做些粗笨活計，這副總管之位，奴家……實在擔不起啊！”
梓蘇小嘴微張，隨即身子往後一仰，靠向椅背——這回她可不扶了，誰愛扶誰扶罷！
手剛扶上腰側，卻猛然想起：自己如今才十三歲，哪來的“老腰”？
秦一心中暗想：他們夫妻素來默契。在家中做些雜事尚可，至多是紫燕、紫衣調往御製兵器司後，皇后身邊缺人使喚，讓穗兒來應個缺倒也罷了。可如今娘娘竟這般抬舉，穗兒既不敢受，自己亦當推辭才是。
……怎麼又招來皇后一記冷眼？
莫非是穗兒又行了大禮？
娘娘目光清冽似含薄責，看得秦一無端有些心慌，不及多想便伸手將人從地上提了起來——那動作，倒像拎起只小雞崽兒。
這般稍顯魯莽的舉動，反倒逗得梓蘇唇角逸出一絲笑意。
怎能不好笑？
她原以為秦一能眼看著自己娘子摔倒卻無動於衷，必是個不知疼人的。可秦川卻說，並非如此。
秦一面容斯文，內裡卻是個糙首的性子；私下對陶穗兒並非不體貼，只是人前總端著規矩，顏面看得比什麼都重。
不過，重規矩才好——她自有法子治他。
“嫂子，今後可別再跪了。你瞧，這般大禮，不只你膝頭受罪，我還會遷怒秦一，逼著他來扶你不可。”梓蘇笑盈盈地說著，語氣裡透著一股親暱，瞬間將距離拉近許多。
她起身將陶穗兒拉到一旁坐下，自己也挨著坐了，“嫂子，自陛下幼時起，秦一他們幾人便隨護在側。論起來，都是陛下的恩人、手足。秦一昨日己受封大將軍，你身為將軍夫人，再自稱‘奴家’，可不合適了。”
梓蘇雖不愛費神揣度人心，但對陶穗兒日漸消瘦的緣由，卻也瞧出了七八分。
無非是為著兩重心事：一來秦一年過三十，膝下猶虛——無論緣由在誰，終是壓在她心頭的重石；二來便是憂懼，恐夫君日後仕途順遂，便要添新人進門。一個長居深宅的女子，日夜為此懸心，卻不敢同夫君說破，怎能不心事重重、日漸清減？
“我會請陛下對秦一至秦六、原麟牙衛眾人，乃至宮中所有男子下一道旨意：往後皆行一夫一妻之制，一如我與陛下。”
梓蘇並未細說此中諸多考量。最初起這念頭，不過因眾人皆聚居宮苑，若有人納妾，不只難於管束，後宅若生波瀾，恐牽連正事，甚至攪得宮闈不寧。
可無論她出於何故，當“一夫一妻”西字入耳，陶穗兒面上的倦色頓時一掃而空。她眼底微微一亮，宛如珠玉洗去塵埃，重新煥出內裡的溫潤明光。
“皇后娘娘，此話當真？”她自是信的，未等梓蘇答話，己長長舒出一口氣，周身那份無形的緊繃隨之鬆緩，聲調也輕快起來：“那便好了……妾身安心了。”
“嫂子，難道秦一曾做過什麼對不起你的事？”梓蘇笑容一斂，眼風如刃，首首朝對面坐著的秦一削去。
“……”秦一臉上一片茫然。他定是何時得罪過皇后娘娘，否則怎會招她這般不待見？動輒便是一記冷眼……
他喉結微動，迎著那清冽的目光解釋道：“皇后娘娘，此事與臣無關。是……是賤內自己多思多慮。”
“賤內”二字一齣，梓蘇輕輕挑眉。這雖是慣常謙稱，可她聽著卻無端覺得刺耳——你自謙，謙的是你自己，何故連帶著將妻子也一併輕賤了？
“秦一，往後要稱‘愛妻’，不許再說‘賤內’！”梓蘇唇角輕翹，眸中掠過一絲慧黠，語氣卻端得認真。
話音剛落，身下又是一陣熟悉的潮熱湧來。她額角青筋隱隱一跳——紫衣縫製的月事帶，終究不如從前用慣的衛生巾爽利。看來，即便不為天下女子，只為她自家舒坦，這改良之事也得儘早提上日程才是。
許是初潮未穩之故，身上既不清爽，心緒便莫名有些躁鬱，總想尋些由頭興起點兒風浪。
梓蘇自知這番言行在秦一眼中恐怕荒唐，可既然起了意，便索性做到底罷。橫豎在這兒，她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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