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
方清宛見義姐總算將注意放在自己身上，眸子倏地亮了，小嘴一噘便開始訴苦，“自你走後，家裡沒有一日安寧。孃親不是怨爹爹派的護衛太少，便是將我喚去，一面抹淚一面數落我不及你半分穩重……我早受不住啦！”
她嗓音清脆，思緒跳脫，想到哪兒便說到哪兒：“紫二回去報信時，除了我，爹孃、祖母、大哥二哥全都不信，拉著他們問東問西，首問到半夜……”接著又眉飛色舞起來，“爹孃特令我轉告，多謝你和秦川哥哥的厚禮，人人都得了心頭好，連素日不苟言笑的大哥都歡喜得很。更別提那些上等蟲草、魚翅、鹿茸、燕窩了……爹孃總說受之有愧……”
全然不用旁人插話，單她一人便撐起一臺熱鬧戲：“太后、丞相遭了天譴，竟是姐姐與秦川哥哥的手筆，實在解氣！山莊從此太平了！哈哈哈，那老妖婆死了，她再也不能害我娘了。”
得，絮叨了這半晌，卻半句未提爹孃怎會放心她獨自遠行。瞧著她仍是那副鮮活跳脫的模樣，梓蘇神色間縱容未減，又隱隱透出幾分無奈，目光轉向書悅道：
“悅兒，你來說。”
“小姐，”書悅語調平緩，毫不委婉地揭了底，“清宛小姐……是偷跑出來的。”
“什麼？”梓蘇神色一凜，語氣倏地沉了下來，“宛兒，你膽子也太大了！祖母與爹孃該有多憂心？”
這小丫頭實在太不像話，竟敢如此任性妄為！若不一次壓住她這毛病，往後萬一真出了什麼事，後悔都來不及。
她難得對宛兒這般嚴厲。那雙總是含笑的眸子此刻凝著威儀，連同髮間珠冠與身上海棠紅鳳紋朝服，一併顯出不怒自尊的氣勢。方清宛肩頭一縮，不由垂下目光，指尖悄悄蜷起。
若二哥在此，定要笑自己膽怯了。
往日她只在父親與大哥跟前才稍加收斂，此刻卻恍然驚覺——冷下臉來的義姐，竟也透著這般令人屏息的威儀。
自然，那畏懼也只一瞬。
被滿腔思念與依賴一裹，她雖還垂著眼，手卻試探著去勾義姐的手指，輕輕攏住幾根，見未被拂開，懸著的心才悄悄落定。聲音也變得綿軟起來，摻著細細的委屈：
“大姐，我只是太想你了……在家誰見了我都要說教。好不容易隨大嫂去找小霸王玩，他卻說自己己定了親，就算沒定也不會娶我，還讓我離遠些……大姐姐，我被人嫌棄，誰也不喜歡我，我只想……嗯嗚……逃出山莊，來和你作伴……嗚嗚……我要忘了他，忘了他……！”
起初還勉強忍著話音，說到後頭卻真哭了起來，淚水漸漸濡溼了梓蘇肩側華貴的翟紋刺繡。
見她哭得傷心，梓蘇面上那層刻意端起的嚴厲早己無聲消融。她伸手攏住少女單薄的肩，輕拍著背溫聲哄道：“好，那便留在宮裡陪我。”掌心觸及那纖細背脊，她眸光微微一軟，憐意又深幾分。
至於那少年，倒也談不上遷怒——情之一事本不可強求。只是心裡終究有些不是滋味，暗暗啐了一句：“不識珍珠的小子！”
罵完，那微蹙的眉間卻也舒展開來——那少年並非良配，如此了斷，也好。
“不哭了，”她拭去宛兒頰邊的淚痕，聲音溫柔，“姐姐這就修書一封給爹孃，免得他們牽掛。”
又牽起書悅的手，含笑囑咐：“悅兒，你同宛兒去沐浴更衣，再用些點心，好好歇一歇。晚上我為你們接風。”
囑咐罷，喚來侍女悉心照料二人，梓蘇方轉回慕川殿。她在藥房中提筆寫就家書，墨跡稍幹，便持信走出門來。見紫二己候在階下，遂將信遞去：
“派人送回山莊，務必交到莊主或夫人手中。”
“是。”己休整一番的紫二躬身接過，言辭懇切，“皇后娘娘，御製兵器司掌司之職，屬下定當盡心竭力，不負所托。”
“我信你。”梓蘇頷首，目光溫潤而含期許，“去吧。”
正要轉身進殿，她忽又側首問道：“秦安，我那兩義弟近日如何？”
“先前來過兩回，恰巧您都不在，便回去了。”
梓蘇聞言，心下不由生愧。她把葉文丟給楊丞相，葉武託給秦六帶著，自己似乎……不，是確確實實沒怎麼過問那兩個孩子的事。霎時間，她那白裡透粉的臉頰浮出幾分懊惱，抬手輕拍前額，又問：“他們如今住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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