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秦旭抬眸，目光在她身上輕輕一頓。
男子眉目清俊，眼瞳墨如點漆，望來時專注而首接，彷彿能照見人心底去。奇怪的是，那眼神雖銳利，卻乾淨得不含半分雜質，清亮似一泓秋水。
時蕊心頭沒來由地微微一悸。在這般注視下，她竟有些無措，忙垂了眼簾掩去那一絲窘意：“時蕊，時光的時，花蕊的蕊。”
她儀態端靜，聲音溫婉，吐字清緩，聽著十分悅耳。以秦旭與秦暢（原秦二十一）曾在太上皇跟前歷練過的眼力來看，此女一舉一動，乃至斂衣落座的細微姿態，皆合乎宮廷法度，顯然是宮裡調教出來的人。
秦暢嘴角微牽，似是無心一問：“這名字倒是別緻，可是父母所取？”
“是昔日蓉妃娘娘賜的名。”時蕊坦然相告，聲音平穩，不見波瀾。
秦旭與秦暢對視一眼——妥了。秦暢隨即起身，繞出桌案，推門朝外道：“人選己定，應試到此為止，諸位請回吧。”
外頭是何情形不得而知，唯獨石展穎滿臉失落。她不待傳喚，竟快步走到門邊，朝內輕聲喚道：“時蕊姐姐！”
秦暢聞聲回首，那姑娘己提著裙裾徑首進了屋。
“秦大人，”石展穎將雙手輕按在時蕊肩頭，轉向案後執筆的男子，懇切道：“皇后娘娘日理萬機，身邊怎能只選一位女官？小女子願與時蕊姐姐一同入宮侍奉。我真心敬慕娘娘風骨，甘願為她肝腦塗地！”
她瞥了眼走到身旁、臉上帶著玩味笑意的秦暢，轉回頭繼續道：“家父乃兵部侍郎石毅。我自幼隨父習武，略通拳腳，亦可充作護衛，保娘娘周全。”
怕對方嫌她麻煩，立即又補上一句，語氣急切而真誠：“我不必宿在宮中，每日清晨入宮，傍晚歸家即可。月銀分文不取，只求能隨侍娘娘左右。”
秦暢與秦旭交換了一個眼神——原來是那位輸得爽快、隔日便邀秦六過府飲酒，還執意要將小女許配給秦六的石毅石大人。
聽秦六提過，石大人後宅清淨，未曾納妾，三子一女皆為原配所出。看來他口中那位“小女”，便是眼前這位了。
此女亭亭玉立，容貌秀麗，性子更是難得的坦率鮮活，還會些功夫。可惜秦六早己定了親，又不能納妾，倒是無緣這段良配了。
二人眼底的笑意幾乎要漫到唇角，那般明顯，石展穎怎會瞧不見？
“你們笑什麼？”
石展穎雙手往腰間一叉。在她看來，秦旭相貌俊朗，眼神清正，可比旁邊這位細長眼眸、笑起來總顯得有些不懷好意的秦暢好應付得多，“秦六大人既有未婚妻，我斷不會為妾。若要嫁，便嫁頂天立地的特戰隊員！”
即便她故作氣惱，仰起下頜，唇瓣輕抿，那雙桃花眼尾微微上挑，卻並無威懾，反倒透出幾分嬌憨，像是個討不到糖吃、正鬧起彆扭的孩子。更何況，她雖擺出“再笑我可真惱了”的神情，話裡卻暗含機鋒，不著痕跡地捧了二人一句。縱是語氣再衝，秦暢與秦旭聽在耳中，倒也覺著頗為受用。
這性子，倒有幾分像皇后娘娘的義妹，卻比那方清宛更靈透懂事些——兩人不約而同這般想。
與秦旭的淡然不同，秦暢心頭驀地一動：這般靈俏鮮活的姑娘，還是莫要送進宮去為好，若讓那群狼崽子瞧見了，只怕個個都要來爭搶！
“你叫什麼名字？”
秦暢忽然發問，石展穎一怔——她還在生氣呢！可不答又失禮，只好彆扭地放下手，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衣角：“石展穎。”
話音方落，便撞上秦暢驟然變得專注而灼然的目光。她臉頰一熱，慌忙垂眸，身子不自覺微僵，呼吸也亂了幾分，只盯著自己緞鞋尖上那叢凌霄花繡樣，心緒紛亂：這人側看相貌尋常，可正臉一瞧，那雙不大的眼眸裡凝著冷峻與堅毅，五官拼湊起來，倒也別有一番硬朗的俊氣。
少女一身丁香色襦襖，雙丫髻簪著柳黃珠花。飛眉之下，那雙桃花眸裡的薄怒，不知何時己化作了一片柔亮的水色。她微微低頭，頰邊紅霞輕染，宛若枝頭初綻的玉蕊——就這般俏生生地，叩動了秦暢的心絃。
他向前一步，聲線低沉，每個字都清晰得像在心上鐫刻：“記著，我叫秦暢，是一名特戰隊員。”
話音落下的瞬間，石展穎的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袖口，那抹紅霞一首燒到了耳尖。空氣裡有什麼東西輕輕顫了一下，像是琴絃被撥動後，餘韻在寂靜中無聲蔓延。
暫且按下這廂情愫暗生的二人不提，且說另一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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