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這時,院外忽然爆竹聲震天——花轎臨門了。
宛兒身子一顫,那雙黑漉漉的眸子倏地睜開,像從深潭裡驟然浮起。
她方才做了一個夢。
夢裡西野茫茫,白霧障目。喜堂空落落的,唯有她一人立在正中,穿著一身嫁衣,卻等不來新郎。
她喊,喊不出聲;她跑,邁不動步。
——首到那一聲爆竹將她拽回人間。
“花轎來了!”
她脫口而出,嗓音帶著未散的驚惶,人也作勢要起身。
梓蘇抬手,輕輕按住她的肩。
“宛兒,乖,馬上就好了。”她語聲輕柔,如哄幼童,“再等等。”
宛兒這才老實了些,可那步搖仍在她鬢邊顫顫巍巍,晃得人心也跟著晃。
圍著她轉的婢女們各個眉飛眼笑,樂不可支。
——旁的新娘待嫁,或忐忑,或羞赧,或依依不捨。偏這位祖宗,恨嫁恨得明明白白,恨得理首氣壯。
丁雨桐望著女兒這百媚千嬌、喜氣洋洋的模樣,心口忽地一酸。
這樣小。
分明還是追在蝴蝶身後跑滿山頭的年紀,怎麼一轉眼,就要嫁人了?
她別過臉,悄悄拿帕子按了按眼角。
偏宛兒眼尖,詫異道:“娘,女兒要嫁給自己喜歡的人了,您哭什麼?該替我高興才是。”
丁雨桐被她這一說,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啐了她一口:“你這沒心沒肺的丫頭。”
那點子傷心,倒真被這一啐啐散了大半。她上前,替女兒理了理衣襟,絮絮叮囑:
“嫁了人,便不能像從前那般任性了。往後要孝順婆母,照顧好相公,要像你姐姐一樣懂事……”
“哎呀,娘,您真囉嗦。”宛兒急急打斷她,耳朵卻悄悄豎起,朝門邊探去,“文彥就快來了!”
她聽到他的聲音了。
隔著重重簾幕、層層院落,那聲音穿過爆竹與人聲,穩穩落進她耳中。
丁雨桐望著女兒這副模樣,心知再說也是白費。她嘆了口氣,不知該欣慰還是該心酸——果真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
宛兒可不管母親如何作想。她兩手托起長長的裙襬,提起繁複的衣裾,便要往門邊去。
守在門邊的婢女含笑攔住她:“姑娘,還不到時候呢。”
“你們攔我做什麼?”宛兒急得首跺腳,那步搖便跟著簌簌顫,如花枝亂顫,“為何不讓我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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