梓蘇被他堵得語塞，張了張嘴，竟不知如何駁回去。
下一瞬，門裡門外笑浪驟起，連簷角棲著的雀兒都撲稜稜驚飛了幾隻。
丁雨桐趁亂將紅蓋頭往宛兒頭上一罩，見她指尖微動似要掀開，忙低聲嗔了句：“老實些。”蓋頭底下，那不安分的小腦袋這才安安生生地垂了下去。
門外紅封如雪片般塞進來，一隻接一隻，紛紛揚揚落了滿門檻。
梓蘇彎腰去拾，腳下又滾過來幾隻，首堆得她兩手捧不下。丁雨桐笑著過來幫忙，幾個丫頭也湧上前，嘰嘰喳喳搶作一團。
莫童怯生生站在一旁，被嫂嫂塞了幾隻紅封，愣愣地捧著，不知該往哪兒放。
梓蘇笑著看她一眼，把手裡的又分出幾隻，塞給戴雪、戴妍，這才轉身將門拉開。
文彥一襲硃紅錦袍，腰束金絲滾邊玉帶，墨玉垂襟，烏髮以鑲碧鎏金冠束起，愈顯神采英拔、丰神如玉。
他目光掠過門內，不經意間與梓蘇對上，旋即移開，若無其事地往門側一立。
方謹言上前，將足不沾地的妹妹負在背上，踏過紅錦鋪就的長毯，穩穩送入花轎。
八十八抬嫁妝，浩浩蕩蕩繞皇城一週，鑼鼓喧天，驚起滿城飛鳥。
文彥策馬在前，行至半途，忍不住回眸一望。那兩人共乘一騎，不緊不慢地隨行於後。秦川不知說了什麼，梓蘇側首淺笑，眉眼彎彎。
他收回目光，攥了攥韁繩，那懸了半日、如斷梗飄萍的心，終是緩緩落回腔中。
——今日是他大喜的日子。
隊伍一路逶迤，首抵執鏡使府門前。門楣上那塊新匾，在日光下熠熠生輝。
婚禮由梓蘇親自主持。
她一襲胭脂色繡鳳斜襟長裙，外罩同色短襖，星眸含笑意。林夫人與方一鳴夫婦端坐上首，她朗聲唱道：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
文彥垂眸行禮，餘光卻總不自覺飄向那抹胭脂色身影。眉宇間一絲猶疑，旋生旋滅。他在宛兒身側跪下，叩首。
禮成，新娘送入洞房。
——
紅燭高照，滿室暖光。宛兒端坐床沿，頂著大紅蓋頭，眼前只有一片朦朧的紅。聽著外頭隱約的喧鬧聲，她心裡卻只惦著那柔軟床榻——一整日的顛簸勞累，骨頭都快散了架。
聽得門扉響動，似是有人進來又退了出去。她再忍不住，趁著丫鬟們不備，身子一歪便往那錦被堆裡撲去。
“小姐！”冬雪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撈起，扶正身子坐穩。宛兒順手掀了那大紅蓋頭，正要透口氣——
“小姐！”曉秋忙上前，將蓋頭又給她蓋回去，忍笑道，“這蓋頭要姑爺來掀，才吉利呢。”
就是這一掀一蓋之間，那一雙烏溜溜的眸子，己將滿室流彩盡收眼底。
大姐找人特製的紫檀架子床，雕著並蒂蓮紋，懸玫紅雲紋紗帳，輕紗層疊如霞。燭光透過同色的窗紗漫進來，滿室暖紅，比她看過的所有畫本子都要好看。
她看得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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