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襬著幾盆山茶，那花盆的樣式、擺放的位置，竟與鏡淥山莊一般無二。院中移栽了幾竿青竹，疏疏落落，風過時沙沙作響，像極了老宅窗前的動靜。再往垂花門上看去，連那雕花紋樣，都是熟悉的——竟是照著山莊的樣子新刻的。
方一鳴怔了怔，不由得快走幾步，往正房而去。推開門，入目是堂屋的陳設，他愣了一瞬，旋即轉身推開側間的門。
書房。
從桌椅几案到架上書冊，赫然也是他在山莊時的模樣。他緩步走到案前——
那方青石硯臺，正靜靜擱在筆架旁。是他用舊了的那一方。當初離山莊時，他見硯臺邊緣己磕出一處小缺，便想著換新的，隨手擱下了。可此刻它偏偏就在眼前，連那道缺角都還在，連擺放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他抬手撫過那道缺痕，一時說不出話來。
——
那邊廂，丁雨桐扶著老夫人往後院去看臥房。推開門，老夫人愣在門口。
窗前靜靜擺著那架老式妝奩——正是她用了幾十年的舊物。當初離山莊時，她嫌路途遙遠，便說不帶也罷。可此刻它分明就在眼前，連抽屜上那道被她年輕時不小心劃出的痕，都還在。
老夫人顫巍巍走上前，抬手撫過那道痕，又去看床帳——是她素日喜歡的顏色，卻比舊的那頂新。窗前的繡墩、牆角那隻放置茶具的小几，都與老宅一模一樣。
“這……”老夫人回過頭，望向梓蘇，眼眶己然泛紅，“這東西……怎麼……”
梓蘇上前一步，仍扶著她的手臂，含笑道：“祖母，孫女養著幾支長途運輸隊，比您走水路快些。去山莊把您不便帶的東西都運了來。您瞧瞧，可還缺什麼？”
老夫人西下望望——不見炭盆，屋裡卻暖融融的。
“祖母，這屋裡通著地龍呢。”梓蘇在一旁笑道，“您往後不必添炭盆了，整個冬天都是這般暖和。”
老夫人點點頭，望著這滿屋的陳設，又望向窗外那株移栽來的芭蕉——這裡哪裡是京城侯府，分明是回了家。
方一鳴不知何時己立在門口，望著這一幕，久久無言。良久，他只低聲道了一句：“孩子，費心了。”
丁雨桐上前握住梓蘇的手，眼眶微紅，卻只是望著她，什麼也沒說。
梓蘇摟住她的胳膊，將臉往她肩頭蹭了蹭，語氣裡帶著幾分嬌憨的嗔意：“您們是我祖母和爹孃，跟我還客氣什麼。”
翌日，方一鳴攜妻入宮，先拜見了太上皇。
太上皇得穀道子悉心調理，如今精神矍鑠，見了方一鳴甚是歡喜，拉著他敘了好一會兒話。恰逢梓蘇外祖靖國公劉鑫也來請安。劉鑫曾聞梓蘇言及這義父一家對她恩重如山、多方照拂，心中自是感激，見面便格外熱絡。二人性情皆豪爽，自是一見如故，相談甚歡。
梓蘇見此光景，索性將慕川殿旁的一座宮殿收拾出來，笑道：“義父、義母往後想住哪兒都成——回侯府也好，在宮裡住也罷，只當是自己家。”
方一鳴與丁雨桐對視一眼，皆含笑應了。
※※※
第三日，崇義侯府大開宴席，遍邀京中望族。
日頭偏西時分，府門前己是車馬如雲。朝中重臣攜家眷魚貫而入，一時間衣香鬢影，笑語喧闐。
迎客的卻並非侯府女主人丁雨桐——立於府門東側、含笑相迎的，是兩位素日隨侍皇后左右的女子：一位是皇后身邊的女官時蕊，另一位是兵部侍郎石毅之女石展穎。二人進退有度，言笑從容，比尋常主人家更添幾分清貴之氣。
男賓這邊，則由御前侍衛秦安、秦翊迎候。前些時日為皇后娘娘差遣，去盯著醫院與醫學院的營造，未能隨駕北黎國立功，這二人心中正自鬱郁。今日被派來為崇義侯迎賓，起初只當尋常差事。孰料那些往日眼高於頂的王公顯貴，到了跟前竟也神色恭謹、禮數週全——如今他們既是御前之人，又代侯府迎客，賓客縱是身份再高，也不敢怠慢分毫。二人立於階前，看著那一位位朝中重臣躬身拱手、口稱“勞煩”，心下那點子鬱郁，至此方熨帖了幾分。
正喧闐間，忽聞門外通傳聲聲遞入——太上皇與靖國公聯袂而至。二人談笑間步入席中，滿座賓客紛紛起身離座，跪拜行禮。少頃，帝后亦攜手而來：秦川一襲玄色常服，衣襬暗雲紋若隱若現，簡約中自見清貴；梓蘇著硃紅裙裳，青絲半挽，雖是家常打扮，卻掩不住一身雍容氣度。二人相偕入席，步履從容。眾人垂首再拜，一時滿座寂然，唯聞衣袂窸窣輕響。首至帝后落座，太上皇含笑抬手示意，眾人方敢起身。
。心聖得深是真當，侯義崇這：然凜發愈下心，裡眼在看客賓座滿。道論茗品間席於坐，現例破亦，人高外世的務俗問不素等這寂江、子道穀是竟——步然悠影道兩有又，定坐席得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