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皇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他的聲音有點啞，卻還是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得很清楚：
“這是你們的奶奶。”
“奶奶？”松霖第一個跳了起來，眼睛瞪得溜圓，“不可能！她看上去像是爹爹的女兒！”
慕昀也跟著起鬨，小腦袋點得像小雞啄米：“對！她該是我們的姐姐，是孃親生的才對！”
太上皇本來眼圈都紅了，被這兩個孩子一攪和，竟有些哭笑不得。
他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眼角的淚光卻還沒幹，那表情又悲傷又想笑，說不出的複雜。
梓蘇忙開口解圍：“好了，不得胡說。”
她蹲下身，看著幾個孩子，聲音放柔了，“爺爺捨不得奶奶，用了水銀，才把她的模樣留下來。
她走的時候就是這個樣子，永遠停在了這個年紀。”
孩子們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慕昀還是忍不住又多看了棺中那少女幾眼，小臉上滿是困惑。
梓蘇站起來，理了理衣裙，語氣鄭重了幾分：“來，我們一起跪下，給你們奶奶磕三個響頭。”
她先跪了下去。
秦川沉默了一瞬，也跟著跪下。
孩子們見爹孃都跪了，連忙齊刷刷地跪了一排，衣料窸窸窣窣地響了一陣。
秦川看著棺中那具安詳的身體，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他繼承了諸葛昊的記憶，那些記憶裡沒有關於親孃的記憶，只有對養母的模糊印象。
所以，他看冷月漪——這位被追封的皇太后，他的生母，像是隔著一層薄霧看一幅畫。
美則美矣，卻總覺得隔了一層，觸碰不到。
只是當他看見太上皇站在一旁，眼圈紅紅的，還悄悄抬手抹了一下眼角，心裡才浮起一絲真切的酸楚。
他跟著梓蘇和孩子們一起，伏下身去，額頭碰地，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每一下都磕得很實在，石板地上發出悶悶的聲響。
太上皇站在一旁，一動不動。
他沒有出聲阻止——這麼多年了，孩子們連一個頭都沒給月漪磕過，他巴不得他們能多磕幾個。
等他們站起身，他才從床邊取出一隻銅香爐，擺在地上。那香爐是舊物，銅色己經發暗，邊角磨得光滑，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的。
秦川接過火摺子點了十八炷香。他先取了其中三炷，其餘的遞給了梓蘇。
然後雙手持香，跪了下去，又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起身將香插入爐中。
梓蘇也在秦川身旁跪下，對著棺中人深深拜了三拜，將香插入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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