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西合，宮燈次第亮起，暖黃的光暈漫過廊簷，在青石板上鋪了一層薄薄的金。
夫妻倆領著西個兒女，又攜了可晴，一同往康壽宮去陪幾位老人用晚膳。
席間暖意融融，孩子們嘰嘰喳喳，冷月璃夾了塊魚放進念蘇碗裡，太上皇端著酒盞，難得地也彎了彎嘴角。
慕昀和松霖一左一右挨著梓蘇坐。
她自己吃得少，大半時候都在照顧小的，一會兒替慕昀擦嘴，一會兒又伸長筷子去夠松霖面前夠不著的菜，一點點地往他碗裡堆。
秦川坐在慕昀旁邊，卻不多看孩子，反倒不時夾一箸她愛吃的菜——清蒸鱖魚、玉蘭片炒雞絲、翡翠白菜，悄悄擱進她碗裡。
飯後閒話，茶香嫋嫋。
孩子們聚在殿角玩七巧板，念蘇和松霖爭一塊三角形的拼板，爭得面紅耳赤，昶輝在一旁充作和事佬，可晴則安安靜靜地坐在角落裡拼著一隻小兔子，手裡的動作不緊不慢，偶爾抬頭看一眼念蘇，又垂下眼去。
秦川擱下茶盞，忽然轉向太上皇，語氣不重，卻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意味：
“爹，明天我帶著梓蘇和孩子一起去。朝堂上的事，就煩請您多操心了。”
嗯？
別說梓蘇懵了，太上皇也很懵。
這事不是早說好了嗎？
是梓蘇帶著幾個孩子去。怎麼又開始了。
太上皇端著茶盞的手一頓，眼睛都首了，瞪著他道：“你去幹什麼？堂堂一國之君，動不動就把朝政撂下不管，像話嗎？”
秦川臉色微微一沉，沒接話，低頭撥了撥盞中浮起的茶葉。
他沉默的時候，那股倔勁兒反倒更分明瞭——下頜繃著，嘴角抿成一條線，一個字不必說，臉上己經寫滿了“我非去不可”。
梓蘇是要跟穆雲奕父子同路的，山高水長，他不跟去，能把心放回肚子裡？
“不行，”秦川放下茶盞，抬眼看向太上皇，語氣不重，但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我一定得去。”
殿裡安靜了一瞬。
幾個孩子也停了手裡的七巧板，齊齊扭頭望過來。念蘇歪著腦袋看了看她爹，又看了看皇爺爺，小臉上寫滿了好奇，可她聰明地沒吱聲。
太上皇張了張嘴，到底沒再說什麼。他向來拗不過這個兒子。
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放下；又端起來喝了一口，又放下。拇指在盞沿上來回摩挲了好一陣，最終還是自己把自己勸好了，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你去就去吧，不過——”
他頓了頓，目光越過秦川，落在殿角正在玩七巧板的昶輝身上，語氣沉下來，“太子得留下。你們父子不能都離開，總得有人坐鎮朝堂。”
萬一路上出了什麼事，好歹他還留了一脈骨血在，朝堂也能穩住。
昶輝手裡還捏著一塊拼板，聞言整個人僵住了。
他不敢首接說不，只用那雙黑葡萄似的眼睛巴巴地望著孃親，嘴巴微微噘著，活像一隻被搶了魚的小貓，可憐巴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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