梓蘇從衣架後探出身來，笑著招手：“叫師伯母，是你們爹大師兄的娘子。”
念蘇和可晴便齊齊鞠了躬，脆生生地喊了一聲，眼睛卻己經黏在那些花花綠綠的衣裳上了。
梓蘇讓兩個孩子去挑，她們雀躍著撲過去，一套一套地試，小裙子換得飛快，蝴蝶似的從屏風後撲簌簌地轉出來，照了鏡子覺得好，便抿著嘴笑，又再跑回去翻新的。
太上皇是被侍衛請來的，進門時臉上還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神色，想問梓蘇又折騰什麼。
可目光一落到那些背心大褲衩上，便像被什麼黏住了似的，到嘴的話全嚥了回去，一雙眼睛亮得能點燈。
他二話不說，招呼靖國公和上遠真人、古道子一擁而上，西個年過半百的老人擠在一處，為了一截布頭爭得面紅耳赤，活脫脫又變回了少年時爭搶糖人的模樣。
太上皇死死攥著一件靛青色的不肯撒手；上遠真人從另一頭伸過手去撈了件花色的，嘴裡念著阿彌陀佛，手卻半點不肯讓。
古道子氣得鬍子首翹，罵上遠真人：“你這修仙的老道不該穿樸實的灰色、黑色嗎？還跟咱這俗人搶大花的褲衩兒，臉面都不要了？”
聲音裡卻帶著笑，眉毛眼睛都彎著。
靖國公在一旁笑著勸架：“行了行了，多大年紀了還跟小孩兒似的。”
可他自己的手也沒閒著，左右各攥著兩件，指節泛白，顯然半點撒手的意思都沒有。
攝政王父子來得晚了些，身後跟著冷月璃和晏殊影。
穆雲奕一進門，目光從那堆花花綠綠上掠過，像是看了，又像是根本沒看，周身籠著一層若有若無的低氣壓，叫人摸不透。
穆思然倒是被那東西勾住了，眼睛一亮，步子都快了幾分，恨不得湊到跟前去翻翻。
冷月璃抱著慕昀，嘴角噙著一抹淺笑，目光從那堆褲衩上掃過，眉梢微微動了一下；晏殊影則沉穩許多，只多看了兩眼，嘴角輕輕一彎，隨即又收了回去。
梓蘇沒管那頭的熱鬧，先給秦川挑了三套——一件藏青、一件月白、一件墨綠，都是素淨不出錯的顏色。
她捱到他身邊遞過去，聲音壓得又輕又軟：“回去試試，不合身再換。”
說完她仰起臉衝他笑，嘴角彎彎的，眼底卻藏著一絲討好。
秦川接過衣裳，指尖在她手背上不經意地擦過，那層薄薄的冷意終於散了，他站起來，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衣裳，又抬眸看了她一眼，頓了那麼一息，才轉身走了。
梓蘇過去，將睡著的慕昀從姨母懷裡接過來，交給戴妍抱回屋看著，自己轉身去幫姨母和晏殊影挑衣裳、涼鞋。
晏殊影早就羨慕她們穿得涼快，梓蘇遞一件她接一件，連聲說好，拿了好幾套衣裙連同配好的兩雙涼鞋回去試，背影裡都透著歡喜。
梓蘇在她身後追了一句：“晏姐姐，不合適再拿來換，到了定安還有新款。”
目送晏殊影抱著衣裳走遠，她才轉過身，挑了幾套顏色清爽的遞給穆雲奕：“皇兄，你回屋試試。”
穆雲奕接過來，嘴角牽出一絲笑，可那笑意怎麼也透不到眼底。
端凝的事壓在他心上，像塊浸了水的棉，沉甸甸地墜著；秦川那句“取消念蘇和思然的婚事”更讓他心裡七上八下，指尖在那軟料子上無意識地捻了又捻，料子起了細密的褶，他也沒察覺。
穆思然從旁邊探過腦袋來，隨手撈了幾套自己的尺碼和一雙皮涼鞋就跑開了，衣襬在身後蕩得高高的，腳步輕快得像踩著風。
昨晚他跟念蘇唸叨過，說自己也想剪個寸頭。
念蘇頭也沒抬：“這有啥好猶豫的，剪唄。”說完，放下手裡的故事書，就去找服務檯的人要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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