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把梓蘇額前的碎髮吹起來，她沒抬手去攏，就那麼站著，目光落在老太太臉上。
“不行。”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這是我唯一能為祖父做的事了。”
她面上沒什麼表情，心裡卻翻了一翻——真是得寸進尺。
要是隻讓祖父一個人進皇陵，她沒什麼意見，可老太太將來必定要跟祖父合葬，那李初年兄弟呢？
往後是不是李家祖祖輩輩都能往皇陵裡塞？想得倒挺長遠。
她倒不是沒想過成人之美，可這一窩人她看著實在堵心。
若真隨了他們的意，她怕自己將來死不瞑目好嘛！
她懶得再看老太太那張臉，轉身要走，素服衣襬掃過腳邊的草尖。
身後那聲音又追上來：“娘娘，你祖父活著的時候對你掏心掏肺，你不能只顧著你外祖母，不顧你祖父的心願啊。”
梓蘇腳下一頓，側過半張臉來。
午後陽光斜斜地打過來，把她的輪廓鍍了一層淡金，臉上的神色看不太清，只聽見她說：
“祖母，祖父定然是想和您在一處的。
可皇陵裡沒有您的位置，您讓他一個人進去，他怎麼睡得安穩？”
老太太聽見這聲“祖母”，心頭猛地一熱——
自這個孫女封后以來，這還是頭一回當面開口喚她。
那一瞬間，她幾乎忘了方才的難堪，眼裡浮起一點不該有的指望來，腰板不由得首了首，嘴唇哆嗦了幾下，到底沒忍住：
“我是你祖母，你封我做超品太夫人，我不就能進去了？”
她聲音顫顫的，卻透著股理首氣壯的勁兒，像抓住了什麼天大的理。
話音沒落，車那邊有人搖下了車窗。
“放肆。”
兩個字，不高，卻沉得像石頭砸下來。
太上皇坐在後座，車窗只開了半扇，露出一張沒什麼表情的臉。
老太太手裡的柺杖脫了手，撲通一聲跪在黃土上。
劉芸和李初年兄弟也跟著跪下去，膝蓋磕在碎石上，誰也沒敢出聲。
“你以為皇陵是什麼地方？”
太上皇看也沒看他們，目光越過眾人，落在遠處起伏的山巒上，“靖國公陪了朕十幾年，他和他夫人自然要入皇陵。
你李家的墳，就在這裡好好修。”
說完，車窗搖上去了，再沒了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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