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裡有什麼東西映著火光，亮了一下，又亮了一下，卻沒有落下來。
他轉過頭，隔著幾步看見梓蘇正站在那裡望著他，唇邊也浮著一絲笑。
祖孫倆的目光碰在一處，誰都沒有開口，可劉鑫忽然覺得心裡那塊壓了多年的石頭終於化了。
他知道這裡以後有他的老伴，有他的外孫女，往後還會有重孫子、重重孫子。
一大家子齊齊整整地挨著，再不用分開了。
甬道口的陰影裡，劉芸靠著冰涼的石壁站著。
火把的光照不到她臉上，半張臉隱在暗處，另半張被忽明忽暗的光映著，嘴唇抿成一線。
她看著父親那副如釋重負的樣子，胸口一陣一陣地發緊，齒尖壓住下唇，壓得微微泛疼。
等到太上皇踱到對面去看石壁上的浮雕，她快步湊到父親身邊，聲音壓得低低的：
“爹，我也想跟你們葬在一塊兒。”
劉鑫正彎著腰在摸石室的牆角，聽到這句話首起身，拍了拍掌心的灰，慢悠悠地打量了她一眼：“可以啊。”
劉芸眼睛一亮，嘴角剛要翹，聽見她爹接了下半句：
“你跟李初年和離了，回來，就能挨著你娘、挨著我、挨著梓蘇和外孫。”
劉芸嘴角的笑還沒來得及完全展開，就凝住了。
她盯著父親看了兩息，嘴唇動了動，到底沒接上話，一甩袖轉身走了，腳步聲在空曠的殿裡一下一下響著，帶著賭氣的脆。
走出幾步又慢下來，回頭望了一眼——
她爹己經又彎下腰去看牆角了，壓根沒留意她走沒走。
她在甬道里站住，手指攥著袖口，絹布絞出了細密的褶。
和李初年和離？
她現在過得好好的。
李初年如今消停得很，家裡那幾個妾早被她收拾乾淨，讓他往東不敢往西，出門應酬都得先問她準不準。
她在李家說一不二，婆母、妯娌誰敢跟她頂半句？
憑什麼要和離？
她深吸一口氣，把心頭那團亂麻按下去，抬腳往外走。
火把的光在她身後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隨著步子一搖一晃，漸淡漸遠，沒入甬道盡頭的沉暗裡。
皇陵深處，梓蘇在外祖母棺前站定，鄭重地鞠了三個躬。
首起身時，秦川己走到身側，涼意從石壁深處慢慢滲出來，他什麼也沒說，只是安靜地陪她站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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