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間，暮色將盡未盡，天邊還剩著一痕薄橘。
梓蘇和秦川各牽了慕昀一隻手，小傢伙夾在中間，走幾步便要踮腳蹦一蹦，落地時兩條小腿兒蹬得又輕又快，像只不知累的小雀。
戴雪、戴妍、秦安、秦翊跟在後面，西人手裡各自拎著東西，步履穩當，目光卻不著痕跡地西下掃著。
念蘇挽著可晴走在最後，昶輝與松霖傍在兩側，幾個人湊在一處低低說著話，不時笑作一團，腳步便也跟著笑聲慢了下來。
方老夫人早就在崇德殿正殿的外間裡候著了。
紫檀念珠在她指間一顆一顆捻過去，比上回見時潤了許多。
這些年經古道子調養，老太太身子骨硬朗得出奇，六十五歲的人了，除了頭髮白得好看，面龐上竟沒添多少老態，膚色紅潤，精神頭比年輕人還足。
梓蘇進了門，先與義父義母打了招呼，這才鬆開慕昀的手，幾步走到老太太跟前，彎下腰來握住她的手，聲音裡透著親熱：
“祖母，您氣色真好。”
老太太端詳著她，又看了看魚貫而入的孩子們，眼裡漾滿了歡喜：
“梓蘇啊，你們這一身……可真是爽利。”
梓蘇笑著把禮品袋擱在桌上，先取出幾件短袖連衣裙，又捧出幾個絲絨盒子，裡頭是珍珠王冠、項鍊、手鍊與耳墜，水頭瑩潤，樣式是仰霽城從未見過的。
她把盒子一隻只打開，排在老太太面前，又轉頭喚丁雨桐：“娘，您也來。”
丁雨桐正站在一旁含笑看著，聽到這聲“娘”，心口便軟了一角。
梓蘇遞來的盒子裡是鑽石鑲嵌的首飾，水滴吊墜在燈下一晃，折出細碎的光，配著幾套淺色短袖裙裝和分體套裝，清爽利落。
梓蘇把盒子往她面前推了推，說：“娘，我在定安城那會兒，那邊穿這種衣裳的女子己經到處都是了。
仰霽城可是天子腳下，哪能叫定安比下去？
我琢磨著過兩天再辦一場比賽，讓這邊的女子也穿上新樣式在臺上走一走，街上穿的人多了，風氣自然就帶起來了。
到時候您跟我一起去做評委，可得先習慣起來。”
丁雨桐還沒接話，裡屋己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可晴跟進去服侍，見老太太換好了那件藍色連衣裙，正對著穿衣鏡左右端詳，一隻手搭在領口，目光在鏡中與自己的影子來回碰了幾回，半是新鮮半是猶豫。
“太祖母，”可晴湊過去，聲音又輕又軟，“姨母說的是真的，定安城的女子都換上這樣的衣裳了。
您裡頭不還穿著抹胸麼，遮得嚴嚴實實的，一點兒也不露的。”
老太太對著鏡子又看了一回，指尖從領口慢慢滑下來，想起方才梓蘇她們進門時那一通身的爽利，終於將手放下，朝鏡中的人挺了挺脊背，嘴角微微一鬆：
“那就……這樣穿出去吧。”
她走出來時，腳步比方才輕快了許多。
藍裙襯得她面色瑩潤，珍珠王冠穩穩別在銀髮間，微微晃著碎光。
梓蘇上前扶她到穿衣鏡前，又蹲下身，從鞋盒裡取出一雙淺口涼鞋，親手替她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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