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賽後第三天，街上的景象己經大不一樣了。
姑娘們穿著短袖裙裝結伴走過，裙襬貼著膝彎，被風帶起來的時候，露出底下涼鞋細細的絆帶。
男子都換了七分褲，半截小腿露在日光底下，步子邁得比從前鬆散，走著走著，有人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指頭，笑了一下，又抬頭去看對面來人身上的衣裳。
彼此迎面碰上了，目光在對方的新衣上落一落，都覺得新鮮，又都覺得順眼。
隔了兩天，城西和城東各開了一家鋪子。
門楣上懸著新漆的木匾，湊近了能聞到一股清冽的桐油味兒，匾上三個字：
慕川理髮店。
放眼整個天下，但凡是掛了“慕川”二字的鋪面，誰不知道那是皇上和皇后的買賣？
單是這塊招牌往那兒一掛，就比什麼官憑都管用。
前陣子仰霽城的報紙上登過一樁事，說清彥境那邊有人也掛了“慕川”的招牌，沒撐過三天就讓官府摘了匾，還罰了好大一筆銀子。
報上的原話是——
只按侵害商標權處理都算輕的，沒以冒犯天家的名頭論處，己是那家走了大運。
開張頭一天，兩個鋪面門口都排起了長隊。
連著三天，隊伍從早排到晚，有人等得腿痠了，蹲在牆根下吃碗涼粉再回來接著排。
兩個鋪面各擺了三把椅子，靠背裹了青布，坐上去軟硬適中。
六個師傅都是梓蘇從宮裡挑出來的，手快，話少，剪刀在指間轉得利索，從早到晚沒停過。
旁邊還另有人專門管洗頭。
牆上貼了五六種髮型的圖樣，有分頭、偏分、鬢角留長的，畫得清楚。
可來的人無一例外，只拿手指頭點了點最頂上那張——寸頭，眼皮都不抬，說“就這個”。
客人坐下來先剪，碎髮撲簌簌往下落；剪完了往旁邊一躺，溫水淋上去，抹了洗髮露揉出泡沫，碎髮順著水流衝得乾乾淨淨，再用乾布巾擦一擦，坐回椅子上，理髮師拿吹風機嗚嗚地一吹，暖風烘著頭皮，整個人從頭到腳都輕快起來。
梓蘇站在城西的街對面看了一會兒，日光白花花地鋪了一地。
幾個剛理完髮的男子從鋪子裡出來，邊走邊摸頭頂，帶著那點新鮮又得意的神情，像小孩子換了新鞋。
她沒說話，只拿眼尾掃了掃身旁的秦川。心裡暗笑：
因為他是皇上，他的一句話、一個喜好，底下人自然爭著效仿。
分明是他自個兒怕熱，最先剃了個寸頭，誰知有一天竟成了全城的風向標，照這勢頭怕是要傳到全國去，想想將來滿大街的男子都是清一色的寸頭，她簡首要笑死了。
他也在看那個方向，嘴角彎著，彎得很淺。
簷角的銅鈴被風吹動，叮的一聲，清脆得像一個小水泡浮上水面，破了。
風把那聲音送了很遠，遠到看不見的地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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