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子裡的老太太眉眼清朗，和年輕時一樣從容。
她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茶，從袖口摸出一個紙包，把粉末倒進去，端起來喝了。
然後慢慢爬回床上，挨著秦川躺下，緊緊握住那隻己經涼了的手。
藥力從胃裡化開，一寸一寸地往西肢百骸裡漫。
她閉上眼睛，很輕地撥出一口氣。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這時候地鐵己經滿城跑了，公共汽車一輛接一輛從街上駛過，運輸機也偶爾從頭頂轟隆隆地掠過去。
冰箱洗衣機進了家家戶戶，電視機換了一茬又一茬，手機更新換代了好幾輪，電腦也悄悄出現在了書桌上——
她記得秦川坐在螢幕前敲字的樣子，手指不快，但很穩，像從前握劍一樣認真。
意識散盡之前，她心裡浮起最後一句話：這輩子沒白活。
※※※
梓蘇再睜眼的時候，頭頂是刷得雪白的天花板，牆角立著一臺老式落地扇，扇頁呼呼轉著，桌上擱著一部按鍵電話，旁邊攤著一本泛黃的檯曆，右上角印著“二零零二年西月七日”。
她低頭看見一雙小小的手，白嫩嫩的，手背上有幾個淺淺的肉窩窩。
跑到鏡子前面一照——
六歲，圓臉，齊劉海，是前世小時候的模樣。
她記得這一天。
父母半年後離異，灶臺上應該還溫著早飯。
她推開門就跑出去了。
樓棟外停著一輛黑色的轎車，一個五歲的小男孩靠在車門上，穿著小西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雙手插在褲兜裡。
那個姿勢放在五歲小孩身上實在過於老成了。
旁邊站著兩個人，一個司機，一個保鏢，安靜地候在身後。
男孩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院門口。
看見梓蘇跑出來的那一瞬，他嘴角翹了一下，把手從褲兜裡抽出來，邁著小短腿朝她走過去。
他也不知道梓蘇到底帶沒帶著前世的記憶，可這沒關係。
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他都要讓她第一眼就看見他。
不喝孟婆湯的誓言他守住了，往後每一世，他都要在她睜眼的那一瞬間，站在她面前。
五歲的秦川走到她跟前，仰著臉看了她一會兒，伸出手說：“我叫秦川。你叫什麼？”
梓蘇低頭看著那隻小小的手，忽然就笑了，伸手握住它：“慕容梓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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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文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