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管氏,依然過著“退休”生活。每天抱著日紅在村裡轉悠,和人聊天,曬太陽。
日紅三歲了,被她慣得無法無天,稍不如意就大哭大鬧,打姐姐,摔東西。
管氏從不攔著,反而誇“我大孫子有脾氣,將來有出息”。
肖金花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她想管教日紅,但剛說一句,管氏就瞪眼睛:
“我孫子輪得到你管?你個當孃的,自己生不出兒子,還想管我孫子?”
陳小生也不讓她管:“日紅還小,懂什麼?大了自然就懂事了。”
肖金花只能閉嘴。但她心裡清楚,日紅再這樣慣下去,就真的毀了。
1977年夏天,肖金花懷孕七個月時,出了一件事。
那天她在玉米地裡除草,太陽很大,曬得人頭暈眼花。她幹著幹著,忽然眼前一黑,栽倒在地裡。
“金花!金花!”旁邊的婦女驚呼。
大家七手八腳把她抬到樹蔭下。她臉色慘白,渾身冷汗,身下有血滲出。
“快!快送衛生所!”劉嬸大喊。
幾個人用門板把她抬到公社衛生所。赤腳醫生檢查後,臉色凝重:
“流產了。孩子保不住了。”
肖金花躺在簡陋的病床上,看著斑駁的天花板,眼淚無聲地流。她甚至不知道這孩子是男是女,就這麼沒了。
“你身體太虛了,得好好養著,不然以後都懷不上了。”醫生說。
肖金花沒說話。懷不上?也許,這就是命吧。她生了三個女兒,一個兒子,夠了,真的夠了。
訊息傳回家,管氏的第一反應是:“男孩女孩?”
“不知道,沒成型呢。”傳話的人說。
管氏“哼”了一聲:“沒用的東西,連個孩子都保不住。”
陳小生來衛生所看她,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說:“好好養著,別想太多。”
肖金花看著他,忽然問:“小生,如果這次是個兒子,你是不是會高興點?”
陳小生愣了一下,沒說話。
“如果是個女兒呢?”肖金花又問。
陳小生轉身走了。
肖金花躺在病床上,看著他的背影,忽然笑了,笑出了眼淚。
她明白了,在這個男人心裡,她只是生兒子的工具。生得出兒子,她就有價值;生不出,她就什麼都不是。
她在衛生所躺了三天,就掙扎著回家了。家裡一堆活等著她做,她躺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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