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小生看著妻子堅定的眼神，終於點了點頭：“行，上吧。”
管氏氣得摔門而去，一整天沒和肖金花說話。
但招弟終於能上學了。
開學那天，肖金花用舊衣服給招弟縫了個書包，雖然粗糙，但招弟很喜歡，背在身上，笑得像朵花。
“媽媽，我會好好讀書的！”招弟說。
“嗯，好好讀，將來有出息。”
肖金花摸摸女兒的頭，心裡又酸又甜。
然而好景不長。1979年春天，邊境打仗了。訊息傳到村裡，說要徵兵。
陳小生是家裡唯一的壯勞力，按理說不該去，但他自己想去。
“當兵光榮，還能立功。”他說。
管氏不同意：“你去當兵，地誰種？這一家老小誰養活？”
“不是有金花嗎？”陳小生說，“金花能幹，一個人也能種地。再說了，當兵有津貼，我寄回來，家裡日子能更好過。”
肖金花沒說話。她不想讓陳小生去，但她也知道，陳小生想出去看看。在這個山坳裡困了三十年，他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而且，她心裡還存著一個隱秘的希望：也許陳小生當了兵，見了世面，思想能開化些，能對女兒們好一點。
最終，陳小生還是報名了。體檢，政審，都通過了。1979年秋天，他穿上了軍裝，要走了。
走的那天，全村人都來送。陳小生胸前戴著大紅花，看起來很精神。管氏哭得稀里嘩啦，抱著兒子不撒手：
“兒啊，到了部隊好好幹，早點回來！”
“娘，您放心，我會的。”陳小生說。
肖金花帶著西個孩子站在一邊。招弟十歲，想娣七歲，來娣三歲，日紅五歲。日紅還不懂離別，只是好奇地摸著父親軍裝上的扣子。三個女兒知道父親要出遠門，都有些不捨。
“金花，”陳小生走到她面前，“家裡就交給你了。”
肖金花點點頭：“你放心，我會照顧好娘和孩子們的。”
陳小生看著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說：“等我立功了，就接你們去享福。”
“嗯。”肖金花低下頭，忍住眼淚。
車開了，陳小生從車窗裡探出頭，朝他們揮手。管氏追著車跑了幾步，哭得更兇了。肖金花站在原地，看著車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山路盡頭。
那一刻，她忽然有一種預感：這個男人，這一去，可能就再也回不來了。
不是說他會在戰場上犧牲。而是一種更深的、更模糊的預感——他走出了這個山坳，看到了更大的世界，就不會再想回來了。
就像一隻飛出籠子的鳥，不會再回到籠子裡。
“媽媽，爸爸什麼時候回來？”招弟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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