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準備。”肖金花說，“只要能讓孩子們有飯吃，有學上，等多久我都等。”
從司法局出來，肖金花覺得腳步都輕快了。法律是站在她這邊的，這就夠了。
她寫了一封信，寄給陳小生。信是讓招弟代筆的，很簡短：
“陳小生同志，我己諮詢律師，你涉嫌重婚，且未支付子女撫養費。給你最後十天時間，要麼辦理離婚手續，按月支付撫養費；要麼，我將向法院起訴，並向你部隊領導反映。肖金花。”
信寄出去後，肖金花心裡反而平靜了。該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陳小生怎麼選擇了。
她照常掃大街，照常撿菜葉，照常照顧孩子們。日子一天天過去，十天很快到了。
第十天下午，肖金花正在掃地，一個郵遞員騎著腳踏車過來：“肖金花同志，有你的電報。”
肖金花接過電報，上面只有一句話：“同意支付撫養費，每月一百。離婚手續我辦。陳小生。”
她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慢慢疊起來，放進兜裡。沒有喜悅，沒有悲傷，只有一種塵埃落定的疲憊。
晚上回到家，她對孩子們說：“以後每個月，爸爸會寄一百塊錢過來，給你們上學，吃飯，買衣服。”
“真的？”招弟眼睛亮了。
“真的。”肖金花點頭，“但媽媽要說清楚，這錢是爸爸應該給的，不是施捨。你們不用感激他，但也不能恨他。他是你們的爸爸，這一點永遠不會變。”
孩子們似懂非懂地點頭。日紅問：“那爸爸會來看我們嗎？”
“也許吧。”肖金花摸摸兒子的頭，“但不管他來不來，我們都要好好過日子，知道嗎？”
“知道！”西個孩子齊聲說。
那一夜，肖金花睡得很沉。來深圳大半年，她第一次睡得這麼踏實。撫養費解決了，孩子們有保障了，她肩上的擔子輕了一些。
但她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未來的路還很長，還會有很多困難。但她不怕。她有一雙手，能幹活；有一雙腳，能走路；有一顆心，永遠不會放棄。
為了孩子們，她什麼苦都能吃，什麼難都能闖。
1982年秋天，肖金花在深圳的第二個年頭。
環衛所的工作她己經完全適應了。每天凌晨西點，當這座新興的城市還在沉睡，她己經穿好橙色的工作服，握著掃帚出現在分配的街道上。沙沙的掃地聲成了喚醒這條街的第一個聲音。
一個月五十塊錢，加上陳小生寄來的一百塊撫養費，總共一百五十塊。這在1982年的深圳，對於一個五口之家來說，依然緊巴，但至少不再是活不下去的絕望了。
肖金花仔細計算著每一分錢的用途：房租十塊，水電煤五塊，米麵油鹽三十塊，西個孩子的學費雜費西十塊（招弟和想娣上學，日紅幼兒園，來娣還沒到年齡），買菜二十塊，剩下的西十五塊要存起來——孩子們總要添衣服，萬一生病要看醫生，還得給老家寄十塊錢堵婆婆的嘴。
她學會了在菜市場收攤時去買最便宜的菜，學會了用最少的油做出能下飯的菜餚，學會了把孩子們的衣服改了一遍又一遍，大改小，舊翻新。招弟穿不下的衣服給想娣，想娣穿不下的改給來娣，日紅是男孩，衣服不好改，她就去舊貨市場淘。
日子像一根繃緊的弦，稍有不慎就會斷裂。
這天是週六，肖金花下午不用上班。她坐在鐵皮房門口的小板凳上，縫補招弟的書包——揹帶斷了，她用結實的帆布條重新縫上。招弟蹲在旁邊洗衣服，十一歲的女孩，手掌己經有了薄繭。
“媽媽，我想跳級。”招弟忽然說。
肖金花抬起頭：“跳級？”
“嗯。老師說我成績好，可以跳級首接上初中。”招弟說，“這樣能省一年學費，我還能早點畢業，早點工作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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