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飯前，肖金花給每個孩子發了個紅包——裡面包著一毛錢。這是老家的習俗，壓歲錢，保佑孩子平安。
“謝謝媽媽！”孩子們高興地接過。
招弟的紅包沒拆，悄悄塞回媽媽口袋：“媽媽，我不要，你留著買菜。”
肖金花又塞回去：“拿著，這是媽媽的心意。”
一家五口圍坐在小桌子旁，吃著一年中最豐盛的一頓飯。沒有鞭炮，沒有春晚，沒有親戚，只有她們五個人。但肖金花覺得，這是她過得最踏實的一個年。
“媽媽，我想奶奶了。”日紅忽然說。
氣氛一下子冷下來。招弟瞪了弟弟一眼：“提她幹什麼？”
“我就是想嘛。”日紅委屈地說，“奶奶會給我壓歲錢，還會給我買新衣服，買好多好吃的。”
“那是以前。”招弟說，“現在我們有媽媽，媽媽對我們最好。”
肖金花心裡五味雜陳。婆婆對日紅確實好，好到溺愛的程度。但這種好，是害了他。現在日紅還小，不懂，長大了就會明白。
“日紅，”她說，“奶奶對你好，媽媽知道。但媽媽對你也好，姐姐妹妹對你也好。我們現在是一家人，要互相照顧，知道嗎？”
日紅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吃完飯，肖金花拿出一個小收音機——是她在舊貨市場花五塊錢買的，能收到幾個臺。調到中央人民廣播電臺，正在播春節聯歡晚會的節目。雖然沒有電視，但聽聽聲音也是好的。
孩子們圍在收音機旁，聽得津津有味。肖金花坐在床邊，看著他們，心裡湧起一股暖流。再苦再難，只要孩子們在，家就在。
半夜，孩子們都睡了。肖金花一個人坐在門口，看著遠處的燈火。深圳的除夕夜，燈火通明，熱鬧非凡。但那熱鬧是別人的，與她無關。
她想老家了。不是想那個家，是想那片土地，想那些熟悉的人。劉嬸怎麼樣了？身體好嗎？村裡的其他人呢？還有陳小生，他現在在幹什麼？和那個女人一起過年嗎？會想起她和孩子們嗎？
大概不會吧。她自嘲地笑笑。男人有了新歡，哪還記得舊人？
遠處傳來零星的鞭炮聲。新的一年到了。1982年，會更好嗎？她不知道。但她知道，無論多難，她都要帶著孩子們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
正月初五，工廠開工。肖金花早早來到車間，發現氣氛有些不對。女工們三五成群地議論著什麼，臉上帶著不安。
“怎麼了？”她問阿芳。
“聽說廠子要裁員。”阿芳壓低聲音，“老闆說效益不好，要裁掉一半的人。”
肖金花心裡一緊：“裁誰？”
“不知道，聽說是按績效，做得少的裁掉。”阿芳說，“金花姐，你做得快，應該沒事。我就危險了，上個月我婆婆生病，請了幾天假，做得少。”
肖金花握了握阿芳的手：“別擔心，也許不會裁。”
但她心裡也沒底。她雖然做得快，但她是新來的，沒背景，沒靠山，要是真裁員，她很可能首當其衝。
果然，上午開會時，李工頭宣佈了裁員名單。唸到“肖金花”時，她的腦子嗡的一聲。
“為什麼？”她站起來，聲音發顫，“我做得不比別人少，為什麼裁我？”
李工頭看了她一眼，面無表情：“這是老闆的決定，我也不知道。你去財務結工資吧，這個月算你半個月，多給你五塊遣散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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