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鐵皮房,孩子們正在等她。招弟己經做好了飯——稀飯,鹹菜。看見媽媽回來,她高興地跑過來:“媽媽,今天怎麼這麼早?”
肖金花看著女兒天真的臉,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不能告訴孩子們,她失業了,她們又沒飯吃了。
“廠裡……今天活少,提前下班。”她勉強笑笑。
“媽媽,你臉色不好,是不是病了?”招弟伸手摸媽媽的額頭。
“沒有,媽媽就是累了。”肖金花摸摸女兒的頭,“招弟,帶弟弟妹妹吃飯,媽媽躺一會兒。”
她躺到床上,閉上眼睛。眼淚從眼角滑落,滲進枕頭裡。怎麼辦?接下來怎麼辦?深圳這麼大,她能去哪裡找工作?帶著西個孩子,哪個工廠會要她?
“媽媽,吃飯了。”招弟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肖金花擦乾眼淚,坐起來。不能讓孩子們看出來,不能讓他們擔心。
飯桌上,日紅又在鬧:“我要吃肉!天天吃鹹菜,我都吃膩了!”
“日紅,聽話,媽媽明天給你買肉。”肖金花鬨他。
“你昨天也這麼說!”日紅把碗一推,“我不吃了!”
碗摔在地上,碎了,稀飯灑了一地。招弟趕緊去收拾,想娣和來娣嚇得不敢說話。
肖金花看著日紅,這個被寵壞的兒子,這個不懂事的兒子,心裡湧起一股無力感。她揚起手,想打他,但手停在半空中,最終無力地垂下。
“日紅,你知道媽媽一個月掙多少錢嗎?”她輕聲問。
日紅不說話,梗著脖子。
“媽媽一個月掙一百多塊,要交房租,要買米買面,要給你們交學費,要買衣服,要看病。”肖金花說,“剩下的錢,只夠我們吃鹹菜,喝稀飯。媽媽也想給你們吃肉,但媽媽做不到。”
日紅還是不說話,但眼眶紅了。
“你想奶奶,奶奶對你好,給你買肉,買新衣服,買玩具。”肖金花繼續說,“但奶奶的錢是哪來的?是你爸爸給的。你爸爸現在不要我們了,不給錢了。媽媽只能靠自己。媽媽盡力了,真的盡力了。”
她說不下去了,捂住臉,肩膀顫抖。招弟走過來,抱住媽媽:“媽媽不哭,我不吃肉,我吃鹹菜就行。”
想娣和來娣也走過來,抱住媽媽。日紅站在那兒,看著媽媽和姐姐妹妹,忽然“哇”地一聲哭了。
“媽媽,我錯了,我不吃肉了,我吃鹹菜,我聽話……”他撲進媽媽懷裡,哭得撕心裂肺。
肖金花抱住西個孩子,眼淚止不住地流。她不能倒,不能放棄。為了這些孩子,她必須站起來,必須找到工作,必須活下去。
第二天,她開始找工作。把孩子託付給鄰居——一個同樣帶孩子的河南大姐,答應每天給一塊錢看護費。然後帶著身份證(在深圳補辦的暫住證),跑遍了附近的工廠。
製衣廠,玩具廠,電子廠,鞋廠……她一家一家地問,一家一家地被拒絕。
“帶孩子?不行不行,我們這不準帶孩子上班。”
“西個孩子?我的天,你怎麼帶?我們這工作強度大,你顧不過來的。”
“年紀大了,我們只要十八到二十五的。”
“沒經驗?我們這要熟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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