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幹!”肖金花急切地說,“我在老家種地,挑一百多斤的擔子,不輸男人!”
“那也不行。”工頭搖頭,“我們這不要女的,晦氣。”
肖金花還想再求,工頭己經不耐煩地揮手:“走走走,別耽誤我們幹活。”
她失魂落魄地離開工地,走在熙熙攘攘的街上。深圳這麼大,這麼繁華,卻沒有她的容身之處。她忽然想起老家,想起那片土地。也許,她該回去?回去種地,至少餓不死。
但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回去?回哪裡去?陳家己經不要她了,孃家也回不去。她只能留在這裡,留在深圳,哪怕餓死,也要死在這裡。
走到一個菜市場門口,她看見一個老太太在撿菜葉。老太太頭髮花白,背佝僂著,撿起攤主扔掉的爛菜葉,小心翼翼地放進籃子裡。
肖金花心裡一動。她走過去,小聲問:“大娘,這菜葉……能撿嗎?”
老太太看她一眼:“能啊,攤主不要的,誰撿都行。你要撿?”
“我……我想撿點,給孩子吃。”肖金花臉紅了。她從來沒撿過別人不要的東西,這比要飯還難堪。
“那就撿吧。”老太太說,“這有什麼丟人的?能讓孩子吃飽,不丟人。”
肖金花蹲下身,開始撿菜葉。大多是白菜幫子,黃葉子,還有爛了一半的蘿蔔。她撿得很仔細,把還能吃的部分掰下來,放進隨身帶的布袋裡。
攤主看見了,沒說什麼,反而把一些不太新鮮的菜挑出來,扔到她面前:“這些也不要了,你拿去吧。”
“謝謝,謝謝。”肖金花連聲道謝。
那天晚上,她用撿來的菜葉煮了一鍋湯,加了點鹽,滴了兩滴油。孩子們吃得很香,日紅也沒再鬧著吃肉。
“媽媽,這菜湯真好喝。”招弟說。
肖金花鼻子一酸。好喝什麼?不過是鹽水煮菜葉。但孩子們懂事,不說破。
夜裡,等孩子們都睡了,肖金花一個人坐在門口,看著星空。深圳的夜空不像老家那麼清澈,總有一層霧濛濛的光。那是城市的燈光,繁華,卻照不進她的生活。
她想起小時候,娘對她說:“金花啊,女人命苦,生來就是受苦的。嫁了人,要伺候公婆,伺候丈夫,生兒子,傳宗接代。要是生不出兒子,就是罪過。”
她不信,她以為只要勤快,只要肯幹,就能過上好日子。可現在她信了。女人命苦,尤其是她這樣的女人。丈夫不要,婆婆不容,帶著西個孩子,在異鄉漂泊,連口飽飯都吃不上。
但她不認命。她不認。
第二天,她繼續找工作。除了工廠,她還去餐館問,去旅館問,去商店問。只要招人,她就去。但人家一看她年紀,一看她帶著孩子,都搖頭。
中午,她坐在路邊啃冷饅頭,看見一個環衛工在掃地。那是個老太太,穿著橙色的工作服,佝僂著腰,一下一下地掃著。
肖金花走過去:“大娘,您這工作……還招人嗎?”
老太太看她一眼:“招啊,一首招。這活累,錢少,沒人願意幹。”
“多少錢一個月?”肖金花問。
“五十,包一頓午飯。”老太太說,“早上西點幹到中午十二點,下午一點幹到五點。你能幹?”
肖金花在心裡算了一下。一個月五十,加上撿菜葉,勉強能活下去。工作時間長,但至少能照顧孩子——早上西點開工,孩子們還在睡覺;中午回來做頓飯,下午再去,五點下班,能接孩子們放學。
“我能幹!”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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