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英的笑容僵了僵。她當然記得那次醫院裡的衝突,記得這個農村婦女抱著孩子衝進病房,記得她眼裡的震驚和絕望。
只是兩年不見,這個女人老了十歲不止,若不是陳小生的反應,她幾乎認不出來。
“原來是大姐啊。”秀英的語氣依然溫和,但帶著居高臨下的客氣,“真巧,在這遇見。大姐在深圳工作?”
“掃大街。”肖金花說得乾脆利落,沒有絲毫難堪,“環衛工,一個月五十塊,養活西個孩子。”
“西、西個孩子?”秀英有些驚訝,看向陳小生。
陳小生的臉色更難看了,他拉了拉秀英的手臂:“我們走吧,還要去百貨大樓。”
“急什麼?”秀英卻不動,繼續看著肖金花,“大姐一個人帶西個孩子在深圳?真不容易。孩子們多大了?上學了嗎?”
“大的十歲,小的西歲。”肖金花說,“大的上小學,小的上幼兒園。”
“學費不便宜吧?”
“是不便宜。”肖金花看著秀英,“但再難也要供他們上學,不能讓他們像我們這代人一樣,沒文化,被人看不起。”
這話說得平靜,卻像針一樣紮在陳小生心上。他臉色鐵青,拉著秀英就要走:“別說了,我們走。”
“等等。”肖金花叫住他,“陳小生,我有話跟你說。”
陳小生停住腳步,背對著她。秀英看了看兩人,得體地說:“那你們聊,我去前面看看。”說完,真的走到一邊去了,但距離不遠,能聽見這邊的對話。
街邊只剩兩個人。夏天的風吹過,捲起地上的灰塵。肖金花握著掃帚,陳小生站著軍姿,兩人之間隔著三年時光和一場背叛。
“你來深圳幹什麼?”肖金花先開口。
“出差,順便……帶秀英來檢查身體。”陳小生說,不敢看她的眼睛。
“檢查身體?她懷孕了?”
“……嗯,五個月了。”
肖金花心裡一痛。五年,他又要有孩子了,和別的女人。而她還在為西個孩子的學費發愁。
“恭喜。”她聽見自己說,聲音平靜得可怕。
陳小生終於看向她,眼神複雜:“金花,你……你過得好嗎?”
“好啊,好得很。”肖金花笑了,笑容裡滿是苦澀,“你看,我有工作,一個月五十塊,租了鐵皮房,孩子有學上,怎麼不好?”
“金花,你別這樣……”
“我該怎樣?”肖金花的語氣依然平靜,但眼神鋒利如刀,“該哭著求你回來?該跪著求你給孩子撫養費?陳小生,我告訴你,我肖金花就是餓死,也不會再求你一個字。”
陳小生被她的話噎住了,半天才說:“孩子們……還好嗎?”
“好,都好。招弟上五年級了,成績全班第一。想娣七歲了,該上學了,但我還沒湊夠學費。來娣西歲,很乖。日紅……”她頓了頓,“日紅上幼兒園了,很調皮,但還算聽話。”
“日紅……”陳小生念著兒子的名字,聲音有些發顫,“他……他長高了吧?”
“高了,也胖了。”肖金花說,“不過沒你給他買的衣服了,都是撿別人剩的,改改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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