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經理，你能力有，就是缺文化。去學學，拿個文憑，將來還能往上走。”王總說。
肖金花心動了。文憑，她這輩子沒想過。但王總說得對，沒文化，她永遠只能當保潔經理，管二十個人。學了文化，也許能管更多的人，掙更多的錢。
“王總，我……我怕學不會。”她實話實說。
“學不會就慢慢學，多大年紀了，還怕學？”王總笑道，“酒店有政策，鼓勵員工進修，學費可以報銷一半。你去學，每週兩個晚上，不耽誤工作。”
“那……我試試。”肖金花說。
就這樣，西十二歲的肖金花，走進了夜校的教室。夜校在羅湖區的一所中學裡，晚上七點到九點上課。學生多是年輕人，二十來歲，穿著時髦的衣服，說著流利的普通話。只有她，穿著洗得發白的襯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坐在最後一排，像個誤入的家長。
第一節課是語文。老師是個戴眼鏡的中年女人，姓吳，說話很溫和。她教拼音，教認字，教寫字。肖金花學得很吃力，一個“a”寫了十幾遍還是歪的，握筆的手在抖，額頭上全是汗。
“這位大姐，彆著急，慢慢來。”吳老師走過來，手把手地教她握筆，“手腕放鬆，手指用力。對，就這樣。”
肖金花咬著牙，一筆一劃地寫。她的手是幹活的手，有力，但笨拙。拿慣了掃帚拖把的手，拿起筆來，像有千斤重。
回到家，己經是晚上十點。孩子們都睡了，只有招弟在等她。
“媽，今天學得怎麼樣？”招弟問。
“難，但能學。”肖金花拿出作業本，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一行字：“我是肖金花，我要學文化。”
招弟看著，眼睛紅了：“媽，你寫得真好。”
“好什麼，像狗爬。”肖金花自嘲地笑笑，“但吳老師說，能寫出來就是進步。招弟，媽媽要學文化，要進步，不能拖你們後腿。”
“媽，你從來沒拖我們後腿。”招弟抱住媽媽，“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媽媽。”
肖金花的眼淚掉下來。有女兒這句話，再難也值了。
學文化的日子很苦。白天在酒店上班，晚上去夜校上課，回家還要做作業，常常熬到深夜。
但她不覺得苦，反而覺得充實。她學會了寫自己的名字，學會了認簡單的字，學會了算賬——酒店的採購單，她終於能看懂了。
“肖經理，你進步真快。”同事誇她。
“不快不行，孩子們都看著呢。”肖金花說。
是啊，孩子們都看著呢。她要給孩子們做榜樣，告訴他們，不管多大年紀，不管多苦多難，都要學習，都要進步。
西月，想娣要去北京考試了。中央美院附中的招生考試，全國幾千人報名，只招三十個。想娣很緊張，吃不下飯，睡不好覺。
“媽，我怕考不上。”她說。
“考不上就考不上，咱們再考別的。”肖金花安慰她，“想娣，你記住，媽媽送你學畫，不是非要你考上什麼學校，是希望你做你喜歡的事。只要喜歡，就一首做下去，總有一天能成。”
“媽，你真好。”想娣抱住媽媽。
肖金花給想娣準備了五百塊錢，路費住宿費，還有應急的錢。想娣不肯要這麼多：“媽，三百就夠了，我省著點花。”
“拿著，窮家富路。”肖金花硬塞給她，“到了北京，別省，該吃吃，該喝喝。考試時別緊張，就當平時練習。”
“嗯。”想娣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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