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經理，這部分工作就交給你了。”王總說。
肖金花心裡一沉。她才學了兩個月的文化，認識的字不超過兩百個，怎麼寫材料？
“王總，我……我怕寫不好。”她實話實說。
“寫不好就學，我讓辦公室的小李幫你。”王總說，“肖經理，這是個機會。如果你能把這塊工作拿下來，將來保潔部經理的位置，就穩了。”
肖金花聽懂了。這是個考驗，過了，她就能在酒店站穩腳跟；不過，可能就得讓位。酒店不缺能幹的人，缺的是既能幹又有文化的人。
“我試試。”她說。
接下來的日子，肖金花更忙了。白天工作，晚上學文化，還要寫材料。辦公室的小李是大學生，戴眼鏡，說話文縐縐的。他教肖金花用電腦——酒店新買的，說是辦公自動化。肖金花第一次摸鍵盤，手都在抖。
“肖經理，你別緊張，慢慢來。”小李耐心地教她，“這是開機鍵，這是打字軟體。你先用拼音打，不會的字問我。”
肖金花學得很慢，一個簡單的通知要打半天，錯了改，改了錯。但她不放棄，一遍遍地練，常常練到深夜。酒店保安巡夜時看見，感慨道：“肖經理，你這勁頭，年輕人也比不上。”
“比不上不行，得學。”肖金花說。
五月初，想娣從北京回來了。沒考上。三千人考試，她排第五十，離錄取線差十分。
“媽，對不起，我讓你失望了。”想娣哭著說。
“傻孩子，說什麼對不起。”肖金花抱住女兒，“沒考上就沒考上，咱們明年再考。媽媽相信你，你是有本事的。”
“可是……五百塊錢，白花了。”
“錢花了就花了，人好好的就行。”肖金花擦掉女兒的眼淚，“想娣，別灰心，你還小，有的是機會。媽媽供你，咱們一首考，考到考上為止。”
想娣哭得更厲害了。她知道，媽媽嘴上說輕鬆，心裡肯定也失望。五百塊，媽媽要攢三個月。三個月的心血，因為她沒考上，打了水漂。
“媽，我不考了，我上普通高中，學文化課，將來考大學。”她說。
“不行，你喜歡畫畫，就得畫。”肖金花斬釘截鐵，“想娣，你聽著，一次失敗不代表什麼。媽媽這輩子失敗了無數次，不也過來了？關鍵是別放棄。你放棄了，就真的輸了。你不放棄，就還有希望。”
想娣看著媽媽，看著媽媽堅定的眼神，用力點頭：“媽，我不放棄，我明年再考。”
“好，這才是媽媽的好女兒。”
想娣沒考上，但來娣帶來了好訊息。她參加全市小學生數學競賽，得了一等獎。學校要開表彰大會，請家長去。
肖金花請了半天假，穿上最好的衣服——一件藍色的確良襯衫，一條黑色褲子，雖然舊，但洗得乾乾淨淨。她坐在禮堂裡，看著來娣上臺領獎。十二歲的女孩，穿著校服，扎著馬尾辮，站在臺上，笑得燦爛。聚光燈打在她身上，她像一顆發光的星星。
“下面請獲獎學生家長髮言。”主持人的聲音響起。
肖金花愣住了。沒人告訴她還要發言。來娣在臺上看著她，眼神里滿是期待。她深吸一口氣，走上臺。
臺下黑壓壓一片，全是人。肖金花的心怦怦首跳，手心全是汗。她握緊話筒，開口，聲音有些抖：
“老師們，家長們，同學們，大家好。我是肖來娣的媽媽，我叫肖金花。我是個保潔員，在酒店打掃衛生。我沒文化，不會說話，但我有西個孩子，他們都是我的驕傲。”
臺下很安靜，所有人都看著她。
“來娣從小身體不好，有心臟病，去年才做的手術。但她很爭氣，學習刻苦，這次得獎，是她自己努力的結果。我要感謝學校，感謝老師，把孩子教得這麼好。也要感謝我的孩子們，他們都很懂事，很爭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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