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鞠了一躬,走下臺。臺下響起掌聲,先是零星的,然後連成一片。來娣衝過來抱住她:“媽,你講得真好!”
肖金花的眼睛溼潤了。她從來沒在這麼多人面前說過話,但今天,她說了,而且說得很好。因為她說的,都是心裡話,都是真實的生活。
從學校出來,肖金花覺得腳步都輕快了。來娣牽著她的手,嘰嘰喳喳地說著學校的事。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想,日子真的在變好,孩子們在長大,在出息,她所有的付出,都值了。
但生活永遠不會讓你輕鬆太久。
五月底,日紅出事了。
那天晚上十點,肖金花剛做完酒店的材料,準備下班。手機響了——是酒店配的,為了方便聯絡。她接起來,是派出所打來的。
“是陳日紅的家長嗎?你兒子在派出所,涉嫌打架鬥毆,把人打傷了,過來處理一下。”
肖金花的腦子嗡的一聲,差點站不穩。她扶著牆,定了定神,問清地址,打了輛車趕過去。
派出所裡,日紅坐在長椅上,臉上有傷,衣服也破了,但表情滿不在乎。旁邊坐著幾個人,其中一個頭上包著紗布,滿臉是血。
“你就是陳日紅的家長?”民警問。
“是,我是他媽媽。”肖金花說。
“你兒子聚眾鬥毆,把人打傷了,輕傷二級,己經構成刑事犯罪了。”民警說,“對方要起訴的話,他要負刑事責任,可能要判刑。”
肖金花的腿一軟,扶住桌子才站穩:“民警同志,這……這中間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我兒子才十西歲,不會打架的……”
“不會打?你看看人家傷成什麼樣!”傷者的家屬跳起來,“我兒子頭上縫了八針!牙齒打掉兩顆!十西歲就敢下這麼重的手,長大了還得了?”
肖金花看向日紅:“日紅,你說,怎麼回事?”
日紅撇撇嘴:“他們先動手的。我看場子,他們來砸場子,我不打他們,他們就要打我。”
“看場子?你看什麼場子?”肖金花的心沉到谷底。
“遊戲廳啊。老闆僱我看著,有人鬧事就擺平。”日紅說得理所當然,“媽,這事你別管,我能擺平。”
“你能擺平什麼?!”肖金花第一次對兒子發火,“你都進派出所了,還要擺平?陳日紅,我告訴你,今天這事不說清楚,你別想回家!”
她轉向民警:“民警同志,我兒子還小,不懂事。醫藥費我們賠,賠多少都賠。求您別讓他留案底,他還小,留了案底一輩子就毀了。”
民警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日紅,嘆口氣:“對方要五千塊醫藥費,還要道歉。你們要是能和解,可以不留案底。但要是調解不成,就只能走法律程式了。”
五千。肖金花眼前一黑。她剛攢了兩千塊,準備給想娣明年考試用。五千,她上哪弄?
“賠,我們賠。”她說,“民警同志,您跟對方說說,能不能少點?我們家實在困難……”
“困難?困難還僱人看場子?”傷者家屬冷笑,“五千,一分不能少。少一分,我們就起訴!”
肖金花咬牙:“好,五千,我賠。但您得給我時間,我……我去湊。”
“三天,就三天。三天湊不齊,法庭見。”
從派出所出來,己經是凌晨一點。肖金花一言不發地走在前面,日紅跟在後面。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像兩個沉默的鬼魂。
回到家,招弟、想娣、來娣都沒睡,等在客廳。看見日紅臉上的傷,招弟倒吸一口冷氣:“日紅,你又打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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