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紅低著頭不說話。
“日紅，媽媽不要求你像姐姐那樣懂事，但至少，你要知道感恩。”肖金花說，“你知道有多少孩子吃不飽飯，上不起學嗎？你有飯吃，有學上，有地方住，就該知足了。想要更好的，就自己努力，而不是伸手要，明白嗎？”
“明白了。”日紅的聲音更小了。
“明白了就去寫作業，把昨天的錯題重新做一遍。”
日紅乖乖去了。肖金花坐在門口，疲憊地閉上眼睛。教育孩子，比掃大街還累。
日子繼續過著。1983年夏天，深圳遭遇了颱風。狂風暴雨持續了三天，鐵皮房在風雨中搖搖欲墜。肖金花用繩子把房頂固定住，但還是漏雨。屋裡擺滿了盆盆罐罐，接雨的聲音叮叮咚咚，像一首悲傷的歌。
颱風過後，街道上一片狼藉。肖金花和同事們在風雨中清掃，手被雨水泡得發白。但她顧不上，因為清理不及時，會影響交通，會被扣工資。
那天晚上，她發起了高燒。可能是淋雨著了涼，也可能是累的。但她沒去醫院，捨不得花錢，自己熬了薑湯喝，蒙著被子發汗。
招弟守在床邊，用溼毛巾給她敷額頭。十一歲的女孩，己經能像大人一樣照顧媽媽了。
“媽媽，你好點了嗎？”她小聲問。
“好多了。”肖金花虛弱地說，“招弟，你去睡吧，明天還要上學。”
“我不困，我陪著你。”招弟說，“媽媽，你要快點好起來。”
肖金花看著女兒，眼淚滑落。有這樣的孩子，再苦也值了。
病了兩天，肖金花勉強能下床了。但環衛所的工作不能請假太久，請假要扣工資。第三天，她又去上班了，雖然頭還暈，腳還軟。
李工頭看見她，皺起眉：“肖金花，你行不行？不行就回去休息，別暈倒在這兒。”
“我能行。”肖金花咬咬牙，拿起掃帚。
那天她掃得很慢，掃一會兒歇一會兒。中午回家，連飯都吃不下，喝了點粥就躺下了。
下午，招弟放學回來，臉色很奇怪。
“媽媽，有件事……”她欲言又止。
“什麼事？”
“我放學時，看見……看見爸爸了。”招弟小聲說。
肖金花心裡一緊：“在哪兒？”
“在學校門口。他穿著軍裝，站在那兒，好像在等人。我看見了，趕緊從後門走了。”
肖金花坐起來：“他看見你了嗎？”
“應該沒有，我躲得快。”招弟說，“媽媽，爸爸來幹什麼？是不是來看我們？”
肖金花不知道。陳小生每個月按時寄一百塊錢，除此之外沒有任何聯絡。他突然來深圳，幹什麼？真的只是來看孩子嗎？
“別管他。”肖金花說，“他要真想看你們，會來找我們的。不來，就算了。”
招弟點點頭，但眼睛裡有一絲失望。畢竟，那是她的爸爸，雖然不要她們了，但她還是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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