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的秋天，深圳的天氣依然炎熱。肖金花一家搬進磚房己經三個月了，日子似乎真的在變好。
新房子雖然只有十五平米，但有窗戶，通風好，陽光能照進來。肖金花用廢布料做了窗簾，用撿來的木板搭了簡易書架，擺上孩子們的書本。牆上貼著想娣的畫——一幅彩色的向日葵，在陽光下燦爛地開放。
“媽媽，你看我畫得好不好？”想娣指著畫問。
“好，好極了。”肖金花摸著女兒的頭，“想娣以後當畫家，好不好？”
“好！”想娣高興地點頭。
來娣的身體也好些了。每天一瓶袋裝牛奶，雖然是最便宜的袋裝奶，但喝了半年，她長高了些，臉色也紅潤了。只是還是瘦，像根豆芽菜。
“媽媽，我什麼時候能上學？”來娣問。她己經六歲了，同齡的孩子都上一年級了。
肖金花算了算日子，明年秋天，來娣就能上學了。學費又要多一筆開銷，但她不擔心——陳小生每月一百塊的撫養費，加上她的工資，省著點，能供得起。
最讓她欣慰的是招弟。初一上學期期末考試，招弟考了年級第一。學校開家長會，老師特意表揚了她。
“肖同志，你女兒是讀書的料。”班主任是個戴眼鏡的中年女老師，姓周，說話很和藹，“她數學特別好，參加市裡的競賽拿了二等獎。好好培養，將來能上重點高中，考大學。”
肖金花激動得說不出話。大學，那是她這輩子想都不敢想的事。她的女兒，能上大學？
“周老師，招弟……真能上大學？”她小心翼翼地問。
“只要保持這個成績，沒問題。”周老師說，“不過重點高中學費貴，你們要有準備。”
“錢不是問題，我能掙。”肖金花連忙說，“只要能上大學，砸鍋賣鐵我也供。”
周老師看看她粗糙的手，補丁摞補丁的衣服，心裡明白這個“能掙”背後是多少艱辛。她嘆口氣：“肖同志，學校有助學金，我幫招弟申請一下，能減輕點負擔。”
“謝謝周老師，謝謝！”肖金花連連道謝。
家長會結束，肖金花走出學校，腳步都輕快了。招弟能上大學，這是她灰暗人生裡的一束光，照亮了前路。
然而，光明與陰影總是相伴而生。
日紅的問題越來越嚴重。他上小學二年級了，成績一塌糊塗。語文不及格，數學剛及格，老師三天兩頭找家長。
這天下午，肖金花正在掃地，日紅的班主任找來了，是個年輕男老師，姓王。
“肖同志，有時間和您談談陳日紅的問題。”王老師說。
肖金花心裡一沉，放下掃帚：“王老師，日紅又怎麼了？”
“他今天在課堂上和同學打架，把人家鼻子打出血了。”王老師皺眉，“這己經是這學期第三次了。再這樣下去，學校要給他處分。”
肖金花連忙道歉：“對不起王老師，是我沒教好。他為什麼打架？”
“為了一支鉛筆。”王老師說，“同學借了他的鉛筆，還的時候筆芯斷了，他不依不饒，非要人家賠一支新的。人家不賠，他就動手。”
又是這樣。肖金花想起日紅小時候搶想娣的本子，推想娣。這麼多年了，他還是那個自私霸道的性子，一點沒變。
“王老師，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育他。”肖金花說。
“光教育不夠。”王老師搖頭，“肖同志，陳日紅這孩子，聰明是聰明，但心思不在學習上。他跟我說，讀書沒用，他以後要當老闆，掙大錢。這種思想要不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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