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寧靜總是短暫的。
三天後的傍晚，肖金花下班回來，看見家門口站著兩個人——是婆婆管氏，還有一個年輕男人，她不認識。
肖金花的腳步頓住了。兩年多不見，管氏老了很多，頭髮全白了，背也駝了，但那雙眼睛還是那麼刻薄，像刀子一樣。
“你……你怎麼來了？”肖金花問。
“我怎麼來了？”管氏冷笑，“我來找我孫子！肖金花，你好狠的心啊，把我孫子拐到這麼遠的地方，連封信都不寄！要不是小生告訴我，我還不知道你們在這兒！”
陳小生告訴她的？肖金花心裡一沉。陳小生答應過不告訴婆婆她們的地址，怎麼又說了？
“娘，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進屋說吧。”那個年輕男人開口了，三十來歲，穿著中山裝，戴著眼鏡，看起來像個幹部。
“你是誰？”肖金花警惕地問。
“我是陳家坳的村支書，姓張。”男人說，“管嬸子非要來找孫子，我不放心，陪她來了。”
肖金花開啟門，讓他們進來。屋裡很小，五個人進來，更擠了。孩子們看見奶奶，都愣住了。招弟下意識地把想娣和來娣護在身後，日紅卻高興地跑過去：“奶奶！”
“我的乖孫！”管氏一把抱住日紅，老淚縱橫，“奶奶想死你了！你看你，瘦了，黑了，是不是沒吃好？這個狠心的媽，怎麼照顧你的？”
肖金花沒說話，給張支書倒了杯水。
“肖同志，你別介意，管嬸子就是太想孫子了。”張支書說，“你們走後，她天天哭，眼睛都快哭瞎了。這次聽說你們在深圳，非要來，攔都攔不住。”
“張支書，坐。”肖金花說，“娘，你也坐。”
管氏抱著日紅不撒手，上下打量著他：“日紅，告訴奶奶，在這兒過得好不好？有沒有人欺負你？”
“我挺好的。”日紅說，“媽媽給我買了新鉛筆盒，姐姐教我認字，我還撿廢品掙錢呢。”
“什麼？撿廢品？”管氏的聲音尖利起來，“肖金花！你讓我孫子撿廢品？他還是個孩子！你怎麼這麼狠心啊！”
“娘，撿廢品是勞動，不丟人。”肖金花平靜地說。
“不丟人？我陳家的孫子撿廢品，還不丟人？”管氏氣得渾身發抖，“肖金花，我告訴你，今天我來，就是要帶走日紅！不能讓他跟著你受苦！”
肖金花心裡一緊，但臉上不動聲色：“娘，日紅是我的兒子，我不會讓他跟你走的。”
“你的兒子？他還是我陳家的孫子呢！”管氏說，“小生現在有新的家了，不管你們了，我這個當奶奶的管！日紅必須跟我回老家，我不能讓他在外面撿廢品，丟陳家的臉！”
招弟忍不住開口：“奶奶，弟弟在這兒很好，有學上，有飯吃，你不要帶他走。”
“你閉嘴！”管氏瞪了招弟一眼，“丫頭片子，這兒沒你說話的份！我跟我孫子說話，輪得到你插嘴？”
招弟被吼得不敢說話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肖金花把招弟拉到身後，看著管氏：“娘，日紅不會跟你走的。這裡是他的家，我是他媽，我說了算。”
“你說了算？”管氏冷笑，“肖金花，你別忘了，你還沒跟小生離婚呢！從法律上說，你還是陳家的媳婦，日紅還是陳家的孫子！我要帶走他，天經地義！”
肖金花愣住了。是啊，她和陳小生還沒辦離婚手續。陳小生說他會辦，但一首沒訊息。從法律上說，她還是陳家的媳婦，婆婆要帶走孫子，她還真沒辦法。
“張支書，”她轉向村支書，“您說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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